黑暗重新笼罩了地窖,只有头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砰!”
地窖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风雪裹挟着火把的光亮冲了进来。
三个黑衣人鱼贯而入,手里的横刀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领头的人声音沙哑。
惊蛰没躲。
她就站在地窖正中央那根承重的木柱后面,手里只有一把刚才从门边顺来的生锈铁钩。
第一个黑衣人刚走过木柱。
铁钩无声无息地探出,勾住那人的脚踝,猛地一拽。
那人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惊蛰已经贴身上前,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握拳,指节凸起如锥,重重击打在他的太阳穴上。
人体软倒的声音被风雪声掩盖。
剩下两人立刻察觉不对,两把刀同时向这边劈来。
惊蛰没退反进。
她在地上那具刚倒下的身体上一蹬,整个人像只灵巧的狸猫般窜了出去,避开刀锋的同时,铁钩狠狠扎进了左边那人的肩膀。
那是锁骨窝,一旦被钩住,半边身子就废了。
惨叫声响起。
但这声惨叫反而成了掩护。
惊蛰借力腾空,一记鞭腿抽在最后那名领头人的手腕上。
横刀脱手。
惊蛰落地,膝盖死死顶住那领头人的胸口,之前没用完的半瓶“假死散”直接倒进了他嘴里。
“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
那人惊恐地抠着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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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活命吗?”惊蛰蹲在他面前,声音冷得像地窖里的冰,“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李氏已经死了,尸体被你们扔进了乱葬岗。账册也被火烧了,连灰都没剩下。”
那人眼神涣散,手脚开始变得僵硬冰冷。
“这药叫‘三日醉’,三天后你会醒过来,就像真的死过一次一样。只要你不说漏嘴,这三天就是你最好的不在场证明。”
惊蛰拍了拍他的脸颊,站起身,“记住,你说得越真,你主子才越不会怀疑你私吞了东西。”
处理完这一切,她重新背起李氏,消失在风雪夜色之中。
回京的路比来时更难走。
李氏的身子经不起颠簸,惊蛰只能走走停停。
到了长安城外的义庄时,天色微亮。
守义庄的老头是个瞎子,只收钱,不问事。
惊蛰扔给他一锭银子,把李氏安置在最里面的冰窖里。
那里存放着几具还没来得及下葬的无名尸,冷得刺骨,但这种低温恰恰能延缓李氏伤口的溃烂。
“等我两天。”
惊蛰给李氏喂了一口烈酒,“两天后,有人会来接你。那时候,你能活在阳光底下。”
大明宫,含元殿。
夜色深沉,只有巡逻禁军的脚步声有规律地响起。
一道黑影如壁虎般贴在殿后的飞檐上。
惊蛰手里攥着那本从佛像肚子里掏出来的账册,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国公府通敌卖国的铁证。
她没走正门。
走正门那是臣子,翻墙那是刺客。
但她现在既不是臣子,也不是刺客。
她是武曌手里那把想要自己磨一磨锋刃的刀。
武曌寝殿的窗下,挂着一串用来听风的铜铃。
那是武曌的习惯。她睡眠极浅,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醒。
惊蛰倒挂在房梁上,屏住呼吸,手指灵巧得像是在绣花,将账册用一根极细的红绳,系在了铜铃的垂穗上。
做完这一步,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借着月光,深深看了一眼窗纸上映出的那个端坐批阅奏折的剪影。
那个背影孤绝、冷硬,却又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掌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