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把崭新的铜钥,齿纹繁复,在昏暗的殿内闪着寒光。
惊蛰看着那把钥匙,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这是工部火器库的真正密钥。
“工部那把,从一开始就是备用的伪钥。”武曌的声音懒洋洋地从头顶飘下来,“真正的钥匙,这三年来一直就在朕的御案上压着镇纸。你以为朕这三年是在睡觉吗?”
惊蛰缓缓放下手,将那把真钥匙捡起来,握在手里。
冰凉,沉重,带着帝王算无遗策的压迫感。
“陛下圣明。”她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惊慌,反而透出一丝狡黠,“臣故意示弱,说钥匙坏了,就是为了逼他们自己动手。毕竟,只有死人或者灰烬,才不会说话。”
武曌盯着她看了半晌,眼底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既如此,那就去收网吧。别让朕失望。”
是夜,月黑风高。
工部衙门后院的火器库外,两个黑影鬼鬼祟祟地翻墙而入。
火折子刚亮起,还没来得及扔向那一堆早就泼了火油的账册,四周忽然火光大作。
并不是他们点的火。
无数支火把瞬间亮起,将这小小的院落照得如同白昼。
惊蛰站在墙头,一身玄甲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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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下令抓人,反而一挥手,身后的玄鹰暗卫将十几捆干柴扔在库房门口,直接点燃。
浓烟瞬间滚滚而入。
“陛下有令!”惊蛰的声音穿透烟雾,冷得像铁,“只诛恶刘贺,余者若肯自交账,免死!若负隅顽抗,那就陪着这库房一起烧成灰!”
这招“反向纵火”太损了。
本来是来烧证据的,现在却被困在火场里成了熏老鼠。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库房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撞开。
一个身穿主簿官服的中年男人,捂着口鼻,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怀里死死抱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我招!我全招!别烧了!”
刘贺紧随其后冲出来,手里还提着刀,想要去砍那个主簿,却被早已埋伏在侧的阿月一脚踹在膝盖窝里,脸朝下狠狠砸在青石板上,两颗门牙直接崩飞。
半个时辰后,察弊司刑房。
那本从火场里抢出来的账册摊开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永昌三年那批火弩的去向,以及——一份刺杀名单。
惊蛰的手指顺着名单往下滑,指尖忽然停住了。
在那一长串早已作古的大臣名字最后,赫然写着两个字:李氏。
备注一栏里只有四个字:知情,灭口。
惊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和她在枯井残诏里看到的“假死脱身”完全对不上!
如果是“灭口”,那说明李氏根本不是武曌的棋子,而是一个知道了太多秘密、被双方都视为弃子的牺牲品。
那武曌给她的那道残诏……
惊蛰猛地站起身,抓起账册就往外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