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屏住呼吸,从小瓷瓶里倒出一点显影粉,小心翼翼地吹散在纸面上。
字迹在粉末下显现,只有八个字:国公府地窖,铁匣藏图。
“啪”的一声轻响。
惊蛰手里的火折子亮起,火苗瞬间舔上了那片残纸。
国公府,那是先帝时期最显赫的门第,也是永昌案中被武曌连根拔起的几大世家之。
如果当年那批消失的火器真的和国公府有关,那所谓“工部调拨失误”,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幌子。
有人借着给边关运粮道的名义,把火器运进了京城,藏进了国公府。
这哪里是贪腐,这是谋逆的本钱。
火苗燃尽,最后一抹纸灰落在窗台上,被夜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这是规矩。
线索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她一个察弊司协理官能擅自做主的了。
那灰烬,就是她递给宫里的信号——肉已在案,只等刀落。
次日清晨,含凉殿偏阁。
这里不比正殿肃穆,四面透风,纱帘被吹得起起伏伏。
殿内没留人。
武曌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头随意披散着,没戴冠冕,却让人不敢直视。
案几上,放着那只惊蛰熟悉的青瓷盏。
里面盛的不是茶,是浓得化不开的墨汁。
那截断掉的玉簪,断口朝下,正浸泡在墨汁里,像是一截断指插在黑血中。
武曌没提昨晚的事,甚至没看惊蛰一眼,只是盯着那盏墨,声音有些飘忽:“昨夜风大,吹得朕头疼。惊蛰,若是你坐在朕这个位置,看着满朝文武跪在脚下,你会信谁?”
这是一个送命题。
信朝臣?那是把脖子伸给别人砍。信酷吏?那是饮鸩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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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垂着眼,视线落在那黑漆漆的墨汁上:“臣谁也不信。”
武曌转过头,目光如炬。
“臣只信那滴血。”惊蛰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偏阁里落地有声。
那是血诏的血,也是这几日在刀锋上舔过的血。
在这吃人的朝堂里,只有流出来的血是真的,其他的,都是戏。
武曌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带着一丝满意的血腥气。
她伸手从墨汁里捞出那截断簪。
黑色的墨汁顺着白玉簪身滴落,在宣纸上砸出一朵朵黑梅。
“手伸出来。”
惊蛰依言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冰凉的簪尖带着湿漉漉的墨意,刺在温热的掌心,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武曌握着那截断簪,像是握着判官笔,在惊蛰的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字。
——掘。
墨迹淋漓,透骨生寒。
暮色四合,长安城郊的废弃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