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使临死前,将这最后的讯息,交给了他唯一能信得过的“灰线”外围,一个在驿馆外卖炊饼的孩子。
弃子……
惊蛰攥着那枚铜钱,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刻轰然燃烧。
她被当成了弃子。
不,武曌抛弃的,是王副使,是她这条线,是她苦心经营的一切。
原来在女帝眼中,国公的颜面,朝堂的稳定,比一个忠心办事的臣子,比所谓的真相,重要得多。
次日清晨,卯时的钟声还未敲响。
惊蛰没有穿那身代表着察弊司身份的官服,只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长高束。
她径直闯入含凉殿外的东值房,那里是女帝清晨批阅奏章的地方。
守门的女官试图阻拦,却被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杀气震慑,竟一时忘了动作。
“砰”的一声。
惊蛰将那枚带着血迹的铜钱,重重拍在武曌面前的紫檀木长案上。
茶杯里的水被震得漾了出来,在奏疏上晕开一团水渍。
“陛下若要弃子,何不直接喂狗?”她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至少狗死了,主人会埋。”
武曌正低头看着一份兵部奏报,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她只是拿起了另一份奏疏,盖住了那片水渍。
殿内死寂,只有香炉里沉水香燃烧时出的细微声响。
良久,武曌才放下朱笔,缓缓抬起头。
她脸上没有怒意,反而噙着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笑意。
“抬头。”
惊呈蛰缓缓抬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眼。
就在这时,殿内一扇绘着山水孤舟的屏风后,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身形清瘦,脸色虽然苍白,但行动自如,正是“已死”的王副使。
惊蛰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王副使对着她,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深深一揖,退到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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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曌站起身,玄色的常服衬得她身姿愈挺拔。
她一步步走到惊蛰面前,殿内的地毯厚实,听不到任何脚步声,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你可知,朕为何让你看他‘死’?”
女帝的声音很轻,像情人间的低语,却让惊蛰浑身冷。
“因为,”武曌伸出两根手指,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惊蛰颈侧那因为愤怒和震惊而剧烈跳动的脉搏,“只有疯狗咬主时,主人才知它,是不是真忠。”
惊蛰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是后怕,是屈辱,更是被彻底看穿的惊惧。
女帝的指尖顺着她的脖颈,缓缓滑下,停在她的心口位置。
“现在,告诉朕——”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你还想杀谁?”
惊蛰的膝盖一软,重重跪了下去。
额头触到冰冷光滑的金砖,那股凉意让她瞬间清醒。
她缓缓抬起头,眼中的火焰并未熄灭,只是被锻造成了更锋利、更内敛的刀锋。
“臣请重启江陵案,”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以‘天刃’权限,直查国公府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