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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入宫一（第1页）

杨晋虽然心中怀疑许彤和鲁十三仍会纠缠不清，若是叫鲁十三得知自己住处，说不准会来偷袭暗害，但想南哨卫还等着自己的「移花接木」，这两日定会多方保护、严密监视，也就怡然不惧。

过了两日，平四海一大早派人来传话，说是下午皇帝宣召。杨晋已让覃韵代笔，将移花接木誊录完毕，但想自己并不识得小曼，领错了人回来岂非不妙？

便跟通传的人讲：“回去禀告你们指挥使大人，鲁国公的那位妾室，她尚有亲属在京，便是已故御史大人耿志之子耿石，我到时带着他一同进宫认亲。”

为防自己走后生出什么万一，便让覃韵和许彤一起去紫鸢谷谷主处拜访。

谁知覃韵去叫许彤时，却发现人去屋空，她不由得叹息一声，猜测许彤多半按捺不住，又去寻鲁十三了。

下午宫里来了太监，领着杨晋和耿石二人入宫。耿石想到即将头次面见天颜，心下不免忐忑，但又想到马上便能见到表妹，又是激动紧张，饶是他平素不畏权贵，脑袋够硬，此时手掌也是不住冒汗。

二人坐着平四海派来的马车晃悠了小半天，听到那领路太监说道：“二位下车吧。”

二人下得车来，只见一条笔直开阔的青石板大道从脚下直伸到远处，宽有十几丈余，杨晋自穿越以来，还从未见过如此宽阔的街道。

大道正中画了一道黄线，以此为界，街面一分为二。大道南侧是一排商铺，招牌幌子一路高挑，连绵不绝。其中一个黄底红字最为醒目，写着皇城根肉铺五个大字，老远便瞧得见，铺前人来人往，煞是热闹。

南侧熙熙攘攘，北侧却空荡荡的，一个行人也无。北侧道边便是两丈高的宫墙，只有佩刀禁军甲叶森然，十步一岗，自东头一直排到西头。

道南道北，一闹一静，对照甚是鲜明。

那太监领着二人来到宫门的侧门之前，禁军守卫将杨晋长剑收了，上下搜身之后，才放二人进去。

耿石见到宫墙高不可仰，禁军刀光凛冽，不禁喉头发干，心跳加剧，但见杨晋神态自若，不禁暗暗佩服。

过了一条长长甬道，见到前面一人笑嘻嘻等候相迎，正是平四海。

平四海笑道：“老夫恭候多时了，杨公子，小耿大人，请。”

杨晋抱拳笑道：“平大人有劳了。”

平四海道：“陛下正在议事，我带二位先去等候。”当先领路，还没出甬道，忽然听到一阵噼啪之声，像是有人在拍手臂。

出了甬道，杨晋好奇循声向右望去，只见是一排值房，值房外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排了十个凳子。

其中左侧八个凳子上皆趴了人，只有两个凳子空着。第八人扒了裤子露出白花花的屁股，正在打板子，肉波荡漾，一片血红。

旁边七个凳子上趴着的那几人，看来是刚刚挨打完，不敢起身，几个太监正在帮他们敷药。

那挨打之人和敷药之人虽然吃痛，却一个也不敢呼叫，都是咬紧牙关强忍着。

这等景象不但杨晋大为奇怪，耿石也是从所未见，两人不禁面面相觑。

只听值房里有人尖着嗓子高声道：“晋州科派了多少定额，上缴了多少？”声音里含着五分怒气。

自进了宫，杨晋和耿石一路上所遇之人无不屏息凝气，大气也不敢出一口，这人如此高声说话，就显得极为突兀。

一个颤巍巍声音道：“晋州是一百万两定额，上缴。。。上缴了五十一万两。”

先前那个声音冷冷道：“哈哈哈，好哇，差了近五十万两，一连九个州，没有一个足额的，这是合起伙来给我个下马威呀，是不是想让陛下砍了我的脑袋，你们好来接班？”

但闻砰砰有声，似乎是人在有磕头撞地：“干爹，儿子要是有这个心，真该千刀万剐了。这次不是儿子不尽力，实在是地面上流贼作乱，形势艰难，银子收不上来。”

耿石已经听明白了，低声哼道：“这是派往各地的太监，四处搜刮民脂民膏。”

“你们早跟咱家立了军令状，这时候找我哭鼻子也晚了，少一万两就要打一板子，来呀，拉出去着实打！”先前那人喝道。

“嗻。”只见房门马上推开，两个太监大踏步拉出一个人来，直接按在第九个凳子，扒了裤子便打。

从那人发令到挥板行刑不过四五息工夫，着实干脆利落。

透过房门，杨晋看清屋里坐着一人，站着一人，站着那人瑟瑟发抖，看来也吓得不轻。

坐着那人目光冷冷扫过，说道：“还有一个云州，说吧，差了多少银子？”

站着那人使劲堆个笑脸，说道：“干。。。干爹，派了一百五十万两，儿子不敢怠慢，已将一百五十万两凑足了。”

坐着那人道：“哦？十个州，只有你云州是足额的。”语气已不似先前那么严峻。

杨晋心道：“可惜，可惜，看不到十面屁股的盛景了。”

站着那人忙道：“都是干爹调教有方。”

“咱家怎么当得起？”坐着那人道，“你七岁便跟着我了，该当知道替咱家分忧，可你领了一百五十万两的定额，便也只上缴了一百五十万两，仅仅满足于交差，这也是我教你的么？”

站着那人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是儿子尽心不够，没替干爹多多分忧，儿子愿意领罚。”

杨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道：“这家伙也是倒霉，累死累活完成了指标，却碰上顶头上司心情不好，也被拿来撒气。”

这一声笑出，屋里坐着那人立即转过了头，两道如电目光登时射来，正跟杨晋一个对视。

只见他头发灰白，一脸橘皮皱纹，眸中却是精光灿然，杨晋心下一凛：“这人是个高手。”

平四海笑道：“汪总管，这位便是今天面圣的杨晋和耿石。”

杨晋恍然，原来这位便是四奸之一，同平四海齐名的大太监汪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