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行带她去的,是自己书房。
这条路,前世方薇宁走过无数次,周景行将她困在这里,但并不限制她的日常。
外人不可擅入的机要重地,她不但可以随意踏足,还能随便翻看。
但那时,方薇宁厌极了他。
哪怕是在书房练字,她都得在旁边陪着,就算她连个眼神都欠奉,周景行也能自得其乐。
今生却不同。
方薇宁抿唇,望着月色下,周景行的背影,舒朗颀长,赏心悦目。
察觉到她的目光,周景行偏头:“怎么?”
方薇宁顿时收回了眼神:“没事。”
她才不肯承认,自己脑子里想了些不大正经的东西。
好在书房就在眼前。
这里与前世的风格差不多,兵器架子摆在一侧,那是见过血的冷硬;黑檀书架上叠着一层层的书籍,不是装饰门面用的。
那些书籍大多数是兵书,其中一本《武经总要》,方薇宁前世曾经见他翻动过无数次,连纸张都卷了边。
也让她对传言里的周景行,些微有了实感。
他不是一开始就出任北镇抚司指挥使的。
周景行年少弃笔从戎,岁得胜回朝。
少年将军带着一身意气风,却入了北镇抚司。
从此成了皇帝手中的一柄杀人刀。
她沉默着,目光从这书房的布局上掠过,直到她瞧见墙角那一捧荷花。
就插在墙角一只素陶瓶里,瓶口宽,颈窄。
民间不知多少人说起周景行,都言他贪得无厌,但其实周景行日常十分简朴。
这花瓶也不是什么名窑出品,釉色也粗。
荷花却开的极好。
粉色的,叶片半卷着,有一片还带着水珠,在昏沉的夜色里,烛火跳跃,仿佛将一池盛夏都收拢了进去。
方薇宁一顿。
前世里,周景行从不喜欢这些花花草草。
怎么如今倒是添了新物?
她才想着,却见周景行的目光有点不自在。
“坐吧。”
周景行示意方薇宁坐下,先要去给她倒茶水,才想起这里的茶水是冷的。
他轻咳一声,身形欲盖弥彰的挡住了那一捧荷花——
那日跟方薇宁分别后,周景行却觉得她身上的芙蕖香气久久不散。
之后,鬼使神差的去了护城河旁的池塘里,叫人采摘了好大一捧荷花回来。
养完一捧又一捧,今日这是才换了新的。
只是都不如方薇宁身上的味道。
这话周景行不敢说,也不想叫她现。
也许方薇宁打量这里只是无心,但周景行却难得有点气短。
他故作镇定,在桌上翻找了半日,好一会儿,才找出一张红花纸。
而后,递给了方薇宁。
方薇宁诧异,问:“这是什么?”
周景行抿唇,道:“钦天监测算的日子,适合姻亲嫁娶。”
这话一出,方薇宁顿时懂了。
她眨了眨眼,问:“这么快?”
钦天监隶属皇家,就算是周景行,想要让他们帮忙办事,也要等时间的。
所以,周景行这是什么时候就开始让人算了?
方薇宁挑眉,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然后,就听周景行道:“你若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愿意给方薇宁一个后悔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