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薇宁不闪不避,半点没有被他质问的自觉,还要反问一句:“难道周大人现在不是梁上君子吗?”
她虚虚的点了点周景行,笑的眉眼弯弯:“周大人,深更半夜私闯民宅,我可以去官府告你的。”
周景行一顿,险些被她气笑了。
他睨着人,而后目光落在方薇宁的手上:“既然你这么说,那我确实要当一次梁上君子了。”
说这话的时候,周景行骤然出手。
不等方薇宁反应过来,那一支玉笛,已然落在了周景行的手上。
他双指夹着,还将那玉笛给转了圈儿。
这动作飘逸雅致,可惜嘴里的话不大中听。
“不许再吹。”
方薇宁眨了眨眼,问:“你就这么明着抢?”
问完了,又意识到方薇宁的话,更觉得气愤了:“凭什么不能吹,难道我吹的不好听么?”
这话问的,周景行很想问问她哪里来的自信。
周大人有诸多想要说出口的毒舌语,但最终说出的那一句却是:“我目前尚且算得年轻,也没有眼花耳聋。”
方薇宁乐不可支,慢吞吞的哦了一声:“真的这么难听?”
这次周景行没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他的情绪:你觉得呢?
方薇宁弯着一双眼,新月似的。
她是故意的。
故意吹的这么难听,故意将人给招来。
所以方薇宁也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一下那玉笛:“既然周大人这么喜欢这支笛子,那我就送你了,不过。”
方薇宁话说一半,周景行就知道还有后话。
果然。
他看着眼前人,听方薇宁慢悠悠道:“作为报酬,周大人为我吹奏一曲,如何?”
她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周景行问:“凭什么?”
方薇宁道:“若是周大人不答应,我只好继续自己摸索着自学了,比如今夜这般。”
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威胁。
为了自己的耳朵着想,周景行闭了闭眼,才问:“要听什么?”
方薇宁道:“凭君欢喜。”
她要让周景行随便吹奏,周景行认真的想了想,深深地看了一眼方薇宁。
月光下,乐曲流水似的倾泻而出。
方薇宁微微一怔。
她其实只是逗一逗人,没想到周景行会真的给她演奏曲子,更没有想到……
前世今生,他为她吹的第一,依旧是《忆江南》。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方薇宁家在越州,便属江南。
方薇宁慢慢的收敛了笑意,望着眼前人的目光里,浮起些晶莹。
前世里,她的笛子就是周景行教的。
有一段时间,方薇宁想要认命——她在这世上原本就是浮萍,无依无靠,原本以为侯府是亲人,可是周景行替她斩断了亲缘。
但因着方薇宁的缘故,周景行又给侯府开了诸多的方便之门。
侯府哄着她,想要让她跟周景行好好儿的,就连李氏也曾经劝说她:“女子在世上诸多不易,宁儿该抓着这个机会,至少为他生个孩子,抓住他的心,日后他便是为了孩子也不能亏待了你。”
方薇宁自然是不愿意的,她瞧见周景行就害怕,哪怕这人待她温软小意,可她依旧从骨子里的齿冷。
色衰爱迟,似周景行这般的冷心人,若有一日他不要自己了,她难道能有什么好下场?
可那一日,周景行回来,抱回了一个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