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薇宁靠近时,周景行先闻到了她颈侧的香气。
轻轻浅浅的一点,像是空谷幽兰,若有似无,也让他喉结滚动。
他险些没能听清楚方薇宁的话。
只是目光,却沉郁下来,似是深渊的幽光,一点点的,全部都黏在方薇宁的身上。
她靠的太近了,周景行的手就搭在椅子上,只要轻轻往前一点,就能触碰到她那一截腰肢。
纤细的,如迎风拂柳。
周景行手臂青筋绷着,许久才哑声问:“方小姐,你倒打一耙?”
方薇宁垂眸看他。
这个姿势,她站在他眼前,居高临下的。
但周景行的眼神,没有半分失措,反而有些隐隐失控。
只是岩浆被摁在山灰之下,于是就连他的神情,都古井无波一般。
若不是方薇宁太了解他的一些小动作,怕是都要被他骗过去。
——这个死装的老狐狸!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抓着他衣襟的手微微用力,满意的看到周景行呼吸不畅,这才说:“难道是我听错了?”
她不等周景行说话,继续道:“我到底年岁小些,耳聪目明,所以听得清清楚楚,周大人,你想抵赖,也寻个好点的由头。”
周景行有那么一瞬气滞。
她在说他老?
诚然,他比方薇宁虚长五年春秋,可他今年也不过二十有二。
如何就算得老了?!
周景行气急反笑,就见方薇宁一脸理直气壮的模样。
这样鲜活灵动,一眼就知道是故意为之。
周景行那点怒火,又奇迹般的被抚平了。
他吸了口气,语气都带着无奈与妥协。
“是我的错。”
他道:“周某说错了话,不该拿方小姐与戏子比,对不起。”
方薇宁挑眉,难得有点诧异。
这人竟然还会道歉呢?
哦不,他会道歉,前世里,方薇宁也没少听他的道歉。
但那都是在特地的场合下!
譬如说,床帏之间!
周景行就是一个混账,作恶是他,哄人的也是他。
知道她耳垂怕痒,偏要贴着她一声声的道歉,说什么:“阿宁乖,夫君知错了。”
“好宁宁,再喊我一声。”
她神志不清,只觉得自己是误入蜘蛛洞的猎物,被粘到蛛丝上,便再也逃脱不得。
每每到最后,总要胡乱说些什么话。
一开始她还能骂人,到后来就只剩下啜泣声。
还有她的小雷霆。
“周景行,你……你混账!”
混账笑得恶劣又满足:“阿宁,你这辈子,只能跟着混账了。”
……
往事纷纭,让方薇宁的耳根都微微烫。
眼下这人笑着,瞧着是一脸纵容,但却跟前世那个恶劣模样重叠。
也让方薇宁有扇他巴掌的冲动。
但想起前世,他被扇了脸颊,还要抓着她的手,亲吻她的手指。
方薇宁就觉得,扇他巴掌也是奖励他了!
她愤愤,咬牙切齿:“少拿话哄我!”
她可不是前世那个方薇宁了,她如今是看透了周景行恶劣本质的方薇宁!
周景行微微挑眉,声音却是无辜。
“周某字字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