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父亲对两个儿子都不好,一个被优绩主义磨平了所有棱角,另一个在一年又一年的答应下终于发了疯,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烂人。
这就是创造了他一生苦难的人。
而现在那个人病了,快要死了,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个儿子。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凭什么他一句话就可以毁掉一个人的童年,然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轻飘飘地说一句“我想见你”,就指望一切都能被忘记?
凭什么那些伤疤、那些噩梦、那些深夜里无声的眼泪,就能这么轻易地被一笔勾销?
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被一笔勾销?
他不回去。
他不要回去。
他不要回到那个生养他的地方,不要站在病床前,看着那个苍老的、将死的、终于肯说“对不起”的人——然后呢?然后他要说什么?应该说“没关系”吗?
可明明有关系。
明明一直都有关系
他还是觉得疼。
钝钝的、闷闷的疼,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不重,但一直都在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它,说话的时候能感觉到它,安静下来的时候,它就会从胸腔里一点一点地漫上来,蔓延到四肢百骸,让整个人都变得沉沉的。
“我不回去。”江稷说。
说出口的时候,他比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陈逸没有劝他。
“好。”他说。
我们都不要回到过去的噩梦里了。
我们现在有自己的家。
◇在初雪的街头看你
江铎的第二通电话是在一个星期之后。
或许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江父像魔怔了一样,在得知江稷不愿回去看他最后一眼后一个人坐了很久,然后让江铎找了律师,公证了一份遗嘱。
江稷看着那份电子文件,一个人在公司办公室坐了很久,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将本人名下所有财产平均赠予两子江铎、江稷,包括且不限于本人于江氏集团所持有股份”
他一个人待了整整一天,然后在下班之前点了根烟。
很安静,空调的风声并不吵,几乎能听到烟丝燃烧的声音,江稷只抽了不到半根就把燃烧的烟按灭,深深呼出一口气。
有些人,连死了都是给别人添乱。
这份遗嘱不能传出去。
虽然江稷跟江铎的关系再慢慢修复,可明面上他还是那个被江氏赶出s市的弃子,甚至还有了自己的企业,一个弃子,手里拿着和下一任董事长差不多的股份,这让别人怎么看江铎?又怎么让江铎服众?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江稷不知道他们的父亲是故意的还是糊涂了,又或者想用这种方法来弥补江稷,但现在因为这一份遗嘱,江稷坐立不安,江铎手足无措。
最后的最后,江稷在渐渐落幕的夕阳中拨通了江铎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