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清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那也得去医院。你在我家出了这事,于情于理我都要跟医生确认你这个情况没问题。医生说打针,我们再商量打不打。也可能不需要打,不是吗?”
去了是什么情况,梁心心里有数。
“现代医学培养的医生不会望闻问切,他们听了症状就是抽血打针,离了检验和影像技术,做不出诊断,为了规避个人执业风险,会强调一遍打针的重要性。”
“你信中医?”
“现在还没生病,我信自己,等生了病,我可能会看中医。”不代表她信,但她选择中医。
“在Biomed就学了这个?”
“Biomed让我看到了医学的局限性。”
梁心离了梁女士,躲针的技术所向披靡。她或者说废话转移别人注意力,或者撒娇说服别人帮她瞒天过海,或者一定程度歪曲医学、病情,或者强调自己怕针,道德压制别人,能到最后一步押她打针的情况,十二岁之后没出现过。
李正清抿住笑意,钦佩不已,语气温柔得近乎纵容,“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所以不要只说服我。去说服医生。现代医学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确实不像样,也许就差你这一课。”
“拯救人类的时刻到了,走吧。梁求恩。”
“你耍我。”梁心被他推着左肩,一步步挪向玄关。
“我夸你呢。别开生面,别出心裁,别具一格,别有洞天,别树新帜,别有……心机。”
梁心听他突然念了一串成语,莫名跟着他的节奏傻笑,等门打开,湿气穿入身体,她马上转身:“我要回去。”
他知道转移注意力这招没管用,再次拉住她:“不行!”
“我有事。”她着急,“我真有事。唔,我没穿内衣。”
李正清:“……”
她知道刚才撩衣服被看去了些风光,故意点他一下子:“你知道我没撒谎。”
他面不改色,笑着说:“我知道,但我不能让你进去,你很可能会反锁门。”
就她听到打针后的一系列异常表现,他确定这不是正常的梁心,举一反三地防她。
“那我也要穿内衣。我没有安全感。”
他指了指卧室,方案快速简单:“这样,我和你一起进去,我背对你,穿好了我们就走。”
梁心的身体写满提防。
“你放心穿,我不会突然回头。我相信这两天相处你多少对我有点信任。你知道,我没那么禽兽。”
这人简直是铜墙铁壁。
她默认这个方案,郁闷地往房间走,嘴里嘀嘀咕咕:“我倒希望你禽兽一点。”
一回头,他果然在笑。看到他的笑,梁心没那么怕了,换衣服的时候不负责地对着他的背影乱撩:“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啊,真的不回头看一下吗?柳下惠也不过如此吧。”
他背对着她,双手抄兜,低声道:“你放心,会有解风情的时候。”
第40章
◎成长变成了我和我的隔阂◎
六月的夜晚,雨后微凉。两人从电梯出来,一道儿踏进波光粼粼的夜。
晚灯把积水揉成片片碎光,鞋底踩过湿路,水声贴着脚边一下一下漾开。
梁心双手抱臂,身子冷,心更冷。
她的所有缺陷,都会在听到“打针”两个字时暴露无遗。
每个人都是出于爱的目的逼她打针,所以她看透了借口这东西。
为了防止被背刺,她特意举例:“唔,结婚前不是有个婚前体检么,因为我怕打针,对方做了,我没做。他接受我不做。”
左右没有衣服店开着。李正清见她注意力不在冷热上,加快步速:“梁小姐想暗示什么?请明示,在下愚钝,不是很懂。”
“我没有别的意思,”风里有湿意,吹得梁心声音也软黏黏的,“中心主旨是我怕打针。”
“我知道你怕。去了医院,主要请医生查看伤口。这是在我房子里出的事,我需要确定会不会留疤,要不要用药。如果医生建议打针,你说不打,我会尊重你。”
见李正清和颜悦色的,梁心悬着的心稍稍落定:“谢谢你!”她生怕留下娇气包的差印象,解释道,“其实我不是无缘无故怕打针的。你知道生长激素吗?是因为那个,我才对打针产生恐惧。”
“生长激素?”手机贴着右掌亮了起来。
他没把屏幕举到眼前,只垂下视线,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读取信息:“促进身高发育?一般是儿童生长激素缺乏,或者身高明显低于同龄人时才使用……你当时是发育不良,还是单纯想长高?”
梁心说:“我家里人都不高。听说香港那边流行打生长激素长个子,我妈想给自己打,但是骨骺线闭合打不了,我姐也晚了,当时只有我还小,骨龄没到。去检查,医生说我IGF-1偏低,激发试验也不太好,可以打。”
新词太多了,他继续搜IGF-1:“多久打一次。”
梁心麻木:“每天。”
“每天?”
“对,每一天。”凡是听说她打过这针,都会问多久打一次,“现在有几个月打一次的针,小孩受罪少。我那个时候,生长激素只能每天打。”
“打了多久?”
“三年半。”
没听错吧。他停下搜索,“三年半?挨了一千多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