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悬崖边,又遇狂风骤雨,往前往后都是万丈深渊。
这就是江公公此时的处境。
江公公终于白了一张脸,急急抬头辩白:“官家息怒,请听奴才一言。彭孝行这些事,奴才从头至尾都不知情……”
太子冷笑一声,想说话,官家伸手摆了一摆,太子只得将接下来的讥讽咽下。
“朕只恨自己心软,故念旧情。”
“去年刘敬一案,齐娘子逃出大理寺,徐忠自尽赴死。朕就该严查到底,彻底清理内侍省。”
官家看着江公公,脸上有些疲惫,声音有些飘忽:“江福全,你在朕身边三十年,从小内侍起就伺候朕,一步步到今日。朕让你做内侍省都知,让你管着所有内侍,给你信任和权势。你就是这样回报朕的吗?”
“你让朕成了纵容身边人为恶的糊涂虫,让朕体面尽失,无颜面对众臣!”
“朕若不处置你,如何对得起无辜死去的余通判余夫人?如何堵住悠悠众口?”
江公公彻底失态,泪水奔涌,膝行几步,连连磕头:“官家息怒!官家息怒!奴才罪该万死!官家要杀要剐,奴才都无怨言。”
瘫软在地的彭孝,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重新跪着:“官家,请听奴才最后一言。”
官家终于冷笑:“你说,朕要听一听,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官家,奴才做这些,都是被逼无奈。”彭孝一边重重磕头一边痛哭流涕:“江公公在内侍省里一手遮天,奴才逢迎拍马钻营了几年,才拜了江公公做义父。江公公收了十三个义子,被人私下里取了个十三太保的诨号。其实奴才等人就是十三个爪牙。”
“江公公要做什么,从不亲自出手,都是奴才这些义子们冲锋陷阵。一旦事发,奴才们就要主动顶罪……”
“彭孝!”江公公猛然抬头,眼里喷出怒火。
素来畏惧江公公如虎的彭孝,此时已经豁出去了,为了最后一线生机拼力挣扎:“奴才句句都是实话!官家,当年刘敬暗中炼制逍遥丸,就是江公公授意为之。徐忠暗中救出齐娘子,也是听江公公命令行事。奴才将齐娘子藏进私宅,都是江公公吩咐的。”
“给余通判的五百年人参,也是江公公给奴才的。奴才听江公公命令,暗中结交笼络了一些官员。到了关键时候,这些人就是江公公手中的棋子。”
“江公公因刘敬徐忠之死,心中记恨文大人郑寺卿,从一年多前就开始设局对付文大人。金佛案,从头至尾都是江公公手笔。”
“奴才就是江公公手里的傀儡,所做的一切都是江公公吩咐安排。”
“求圣上开恩,饶奴才一条贱命……”
江公公眼珠往外凸,额上青筋毕露,满面狰狞。
郑寺卿眯了眯眼,心中冷笑。
生死面前,原形毕露。狗咬狗的好戏,不可不看!
官家却是不愿再看这样的“好戏”,忽地冷然张口:“郑寺卿!”
“臣在!”郑寺卿肃然拱手。
“金佛案涉案人等都归大理寺,你将彭孝带回大理寺问审!”
此言一出,彭孝脸孔惨白。
进了大理寺,哪里还能出得来?
官家到底是不肯饶了他!
“彭内侍,起身随本寺卿去大理寺吧!”郑寺卿今日可谓大获全胜。他没急着痛打落水狗,也不问询官家准备如何处置江公公,只张口催促失魂落魄的彭孝:“且给自己留最后一分体面。”
体面?
命都快没了,还要什么体面?
彭孝惨然一笑,忽地仰头高喊:“江福全,都是你害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