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孙可望打着的是“共扶明室”的旗号,基层的役法和田制这些,不是说改就能改的。他就算要改,也得先有一套自己的章程,再发公文告示,不能悄无声息就变了。
孟君问:“罗老倌,公文呢?能给我看看吗?”
“杨保长拿走了,说要去下一个村念。”
“能不能让人去要过来看看?看完就还他。”
罗老倌想了想,喊来自己的孙子:“虎子,你去杨保长家等着,他念完回家,你问他借公文来看,看完我们便还。”
虎子十四岁,平日里没少给阿爷跑腿,立即应了,撒腿就跑。
过了一个多时辰,虎子回来,一脸颓丧:“阿爷,杨保长不给。他说公文是县衙的,要留存归档,不能随便给人看。还说……还说念给大家听了就够了,看什么看。别的村子都没要看。”
罗老倌原原本本把话告诉孟君。
“留存归档?”孟君皱眉:“公文宣读后要交回县衙,他一个保长留什么存?他要是真敢自己留存,那才是违制。他这是借口。”
罗老倌的脸沉了下来。
不给看,还编这种站不住脚的借口。这老滑头,心里铁定有鬼。
罗老倌半天没说话。
去要?要过了,不给。
去县衙告?没有凭据。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罗老倌想了想,下了个决定。
他这辈子没干过偷鸡摸狗的事。但这一回,为了全村几十口人,他干了。
“李家娘子……”罗老倌压低声音:“公文,你确定有蹊跷?”
孟君:“按制的确有。除非大西军推翻了大明制,重新建制。就算重新建制,也不至于严苛到每户出夫一人。便是京城,每年修缮,也是每四丁共辏一夫。”
“好。”罗老倌当即不再犹豫:“我让人去偷回来给你看一眼,再还回去。”
“这……”孟君犹豫了一下:“偷公文,要是被发现了……”
“你也说了,公文宣读后要归还衙门的。如果今天晚上我们不偷,明天他还了衙门,就没机会了。”罗老倌道。
孟君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只是要做得干净。”
“我知道。”罗老倌转身朝村里喊:“猴三!猴三在哪?”
一个瘦得像根竹竿的年轻人从人堆里钻出来,眨巴着眼:“罗大爷,叫我?”
“你跟我来。”
罗老倌把猴三拉到墙角,压低声音吩咐了半天。
猴三先拍着胸脯笑了:“罗大爷你放心,我七岁就偷过王地主家的枣,他家的狗都追不上我。一个保长家,还能有王家的院墙高?”
“少贫嘴。”罗老倌瞪他:“公文拿出来,送到李家娘子这。”
“知道知道。”猴三挤眉弄眼:“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是夜。
月黑风高。
猴三揣着一根细铁丝,摸黑到了杨家寨。杨保长家的院墙三尺高,他一翻身就进去了。
堂屋的门他用铁丝拨了两下,门开了。
公文就放在堂屋桌上的木匣子里,杨保长大概觉得没人敢偷官文书,连锁都没锁。
猴三摸出公文,塞进怀里,原路退了出来。前后不到一炷香。
他一路小跑回青石村,把公文交到孟君手里。
孟君在灯下展开公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先是“加征三成”,公文上的确如此写的。
往下,她的手指停在“派夫”那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