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城东学校的木格窗大敞着。
初夏的晨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腥气灌进教室,吹得讲台上几页麻纸哗啦作响。
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在红砖地面上切出斑驳的光影。
白泽穿着青衫,手里捏着半截石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方块字。
石笔摩擦黑板出刺耳的沙沙声。粉末簌簌落下,在黑板底部的木槽里积了浅浅一层。
下方坐着几十个幼崽。
狐族幼崽互相揪着尾巴,豹族幼崽趴在桌面上流口水,几个野猪半兽人幼崽为了抢夺一块木片出呼噜呼噜的威吓声。
一阵沉重的皮靴声从走廊传来。
苍渊穿着玄色护甲,腰间挎着青铜长刀,大步跨进教室门槛。
他身后的两名护卫队士兵握着长矛,停在门外。
苍渊扫视教室,看向白泽。
他走到讲台前,刀鞘末端重重磕在红砖地面上,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原本吵闹的幼崽们立刻安静下来,缩起脖子看着这个银男人。
“这就是你教规矩的地方?”
苍渊环视四周,指着角落里那个还在流口水的豹族幼崽,“连几个小崽子都管不住,华夏城的粮食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白泽停下写字的动作。
他转过身,放下石笔,拍掉指尖的粉末。
他将双手拢在袖子里。
“狼尊大人说得是。”
白泽垂下眼帘,声音沙哑,伴着两声干咳,“我这副残破的身子,确实没有狼尊大人那般威慑力。幼崽们生性活泼,需要耐心引导。”
苍渊逼近一步。
他高大的身躯在白泽身上投下阴影。
皮革护甲上沾着兽血和硝石的痕迹。
“耐心?荒原上的规矩只有服从和死亡。”
苍渊握住刀柄,拇指推开刀格,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音,“你这间教室的窗格松了,桌椅摆得歪歪扭扭。这就是你的教学环境?再有下次,我直接把你扔出华夏城。”
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震感顺着红砖传导到脚底。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门外的阳光被一个巨大的黑影遮挡。
赤炎赤裸着上半身,肌肉虬结的肩膀上扛着一块足有半人高的花岗岩巨石。
汗水顺着他赤色的丝滴落,砸在红砖上,留下一圈圈深色的水渍。
他每走一步,地面就跟着颤抖,震得桌上的麻纸不停跳动。
“砰!”
赤炎将巨石狠狠砸在教室正门口的空地上。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窗棂嘎吱作响,扬起的灰尘立刻弥漫了整个教室。
前排的几个幼崽被呛得剧烈咳嗽,捂着鼻子向后躲闪。
赤炎拍了拍手上的石粉,咧开嘴,露出锋利的犬齿。
他那双金色的竖瞳盯着白泽。
“病秧子,听说你在这教小崽子们认字?”
赤炎大步走进教室,毫不客气地挤开苍渊,站在白泽面前,“光认识那几个破字有什么用?遇到流浪兽人,难道用炭笔戳死他们?老子专门去后山挑了块好石头,就放在教室门口,给这些小崽子锻炼力量用。”
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白泽单薄的肩膀。
“怎么?嫌石头太大?你要是觉得碍事,自己把它搬走啊。”
赤炎扬起下巴,喉咙里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白泽捂着嘴唇,被空气中的灰尘呛得连连咳嗽。
他弯下腰,眼角泛起一圈不正常的红晕。
他撑着讲台边缘,右腿无力地打着摆子。
“狮王大人……咳咳……狮王大人用心良苦,白泽替幼崽们谢过。”
白泽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咳出的生理性泪水,“只是这石头重达千斤,我这副身子,连提一桶水都要喘半天气,哪里搬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