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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入宫五（第1页）

汪瑾也笑道：“陛下，老耿大人的倔脾气一上来，可真是叫人又气又笑。”

皇帝继续道：“耿石所言非虚，朕也早有察觉，只不过近些年腾不出手来。你们呢，”皇帝指了指汪瑾和平四海，“也一直有这个毛病，报喜不报忧，生怕朕烦心。可即便今日不烦心，难道还能一辈子不烦心吗？朕若不烦心，麻烦不都留给太子了吗？唉，朕有时也想，本朝要是多几个耿志，早做警示，何至于如今四处救火？”

汪瑾和平四海忙跪下道：“奴才等知错了。”

杨晋暗暗惊异：“皇帝真不糊涂。”

一个人一旦有权有势，别说身居高位，即便出了名了，周围有一大票指着他发工资的随从，天天被这些人拱在中心，一天到晚听到都是顺耳的话，对于外界信息接触往往严重偏科，也就是所谓的“信息茧房”，极易陷到自我陶醉之中。

为什么有些人名气很大、地位很高，却在公众场合说出一些违背常识、叫人难忍发笑的话？很多就是长久以来，或给周围阿谀惯了，或给下属蒙蔽久了，其认知已经与外界严重脱节了。

可皇帝这几句一开口，杨晋便知他深居九重，消息渠道却不止一条，并未偏听偏信，绝非汪瑾或者平四海所能蒙蔽。皇帝治国理政水平如何，杨晋还不好说，但看样子思路敏捷，条理清楚，起码不是昏聩无能之君。只可惜这般老了，也不知身体还能扛几年。

皇帝道：“国事艰难，咱们君臣勠力同心吧。这次太学生弄虚作假一事，汪瑾你替朕盯住了，查实一个处理一个，不管是谁的儿子，决不许有人蒙混过关。”

“陛下圣明！”耿石激动道。

“杨晋，这次你献经有功，想要什么奖励？”皇帝道。

“草民本是跟平大人做个买卖，不敢邀赏。若是陛下可以下旨将小曼脱去谍籍，草民已无所求。”杨晋道。

“嗯，这事四海跟朕奏过，你和此女也有渊源，耿石又是她的亲属，这事我吩咐任承恩去做。”皇帝道。

耿石激动更是无以言表，叩首道：“臣替表妹谢主隆恩。”同时感激看了杨晋一眼，心道：“也多谢杨兄弟！”

皇帝又对杨晋道：“你不居功，很好，但朕不能有功不赏，四海，你觉得该赏点什么？”

“启奏陛下，杨晋公子年纪虽轻，却是天下少有的练武奇才，难得的是对陛下忠心可嘉，成王世子先前在云州胡作非为，听说当地激于义愤、奋起抗争者中，也有杨公子在。若在朝中和军中给杨公子谋个职位，盯着的人太多，只怕嘴皮子仗要打不少，所以臣想着，不如谋个宫里的差事，这事外廷不得参与，全凭陛下定夺便是。。。”平四海道。

杨晋心道：“我说呢，移花接木即使有用，你无非也就是多养几个绝顶高手，能够暗杀了成王等乱臣贼子，多几口喘息机会。之所以坚持要赏我，原来是想拉我入伙。”

平四海继续道：“。。。如今十三太保中空缺了一位，不若请杨公子递补可好？”

他这话一出，在场诸人皆是一惊，尤其是汪瑾心头猛然一震。他可知道，十三太保何等身份，在宫里与自己平起平坐，那是多少朝廷武人一辈子梦寐以求的勋爵，像平四海师父这种在皇帝身边伺候一辈子的，生前称得上位高权重了，也只是死后才追封太保。

忽然门外传来一个老迈威严的声音：“你闪开，让我进去！”

只听一个小太监急切的声音：“王师傅，王师傅，陛下正在接见江湖忠义之士，您可不能擅闯。。。”小太监看似挡在身前，实则并未真拦。

只见一个白胡子的高大老头身着绛朱官服，一把将小太监推开，大步跨了进来，来到案前，对着皇帝说道：“老臣未经传召，擅闯入殿，先向陛下请罪。”说着便要跪倒。

皇帝摆手道：“罢了，罢了，快请师傅坐。”小太监忙拿来座位。

杨晋听皇帝叫他师傅，心道：这个老头原来是皇帝的老师，怪不得敢闯进来，不过这个老头看起来也就跟皇帝一般年纪。

那小太监扶着王太傅坐下，趁人不注意向着汪瑾偷瞧一眼，汪瑾对他微微点头。

杨晋虽然目不斜视，但在电磁辨形之下仍将二人挤眉弄眼瞧得清楚，心道：“哦，莫非老头闯进来是汪瑾有意安排的？”

王太傅年纪虽老，目光却是炯炯，先瞅了杨晋一会，才说道：“陛下，有一撮宗室又来户部讨钱，说的话很难听，我命人将他们关了起来。”

皇帝道：“朕先前下令，叫宗室子弟从军，从了军便有军饷，他们听是不听？”

王太傅道：“他们说，自从太祖爷打下江山那会，祖宗们便替他们把这辈子的苦都吃完了，现在朝廷叫他们从军是哪门子道理？是不是皇帝嫌弃宗室太多，想叫他们去前线送死，正好少了一份负担？”

皇帝冷哼一声，说道：“朝廷每年供养着六百万闲人，一个个没有安身立命的本事，再这么一窝窝生下去，再大的金山银山也得叫他们吃垮了。你把人交给宗人府去处理。”

王太傅道：“我也跟他们讲了朝廷的难处。他们说，朝廷难处谁不知道，可为什么偏偏出了难处要让他们来扛？还说。。。还说。。。”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望着皇帝苍老面容叹了口气。

“师傅但说无妨。”皇帝道。

王太傅道：“还说户部有钱也只给术士，不给宗室，来问我们大顺朝还姓不姓魏。”

皇帝道：“他们平日不学无术，只知斗鸡遛鸟，怎么会对户部如此上心？这话是有人教他们的。”

王太傅道：“其实。。。不止是宗室，不少人心里都这么想，但却不敢说，老臣今年八十六了，也没几年活头了，大胆跟陛下提一提。那些方外高人不过是些江湖骗子，老臣知道陛下日夜忧劳，宵衣旰食，龙体大觉不如以前，但他们炼的那些丹药，实在看不出何妙之有，否则这两年陛下怎会白发日多？

依老臣之见，陛下还是寻几个得力辅臣，帮着分忧，咱们也再多寻名医调理，花那么多银子供养这些江湖术士炼丹实在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