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卖菜的农户散的差不多了,没几个人,菜也是卖剩下的,姜岐挑着卖相还成的买了些,又去肉铺买了肉和筒子骨。
回到家,姜岐先将筒子骨煨上,还放了些许当归、红枣、枸杞、山药、黄芪和党参,冬日里喝一碗最是温补身子。
时辰尚早,姜岐回屋拿一本医书,在屋檐下坐着看书。待日暮时分,才起身收了药材搬回仓库放好,准备晚饭。
一个人吃饭,姜岐做的不多,但想着牧羽胃口好,打银又是体力活,夜里过来许是要饿,索性多做了些,每样盛出一半温在锅里。
收拾妥当,天色已经暗沉,姜岐端着烛台回屋,坐在桌前分装了两份混有辣椒的痒痒粉。
踩着板凳,姜岐将其中一份放在窗户顶端,若是有歹人闯入推窗,痒痒粉糊一脸,可有得受的。
余下的那份,姜岐准备等牧羽来后再放到门上方。
“岐哥儿,我来了!”牧羽的声音响起,同时传来的还有敲门声。
姜岐快步去开门,门拉开,姜岐不由双目睁圆,直直盯着牧羽,“你、你怎么还拿个大锤子?”
锤头的铁疙瘩约摸有男人两个拳头大,木柄足有半人高,真的是大锤子。
牧羽拎着大锤子踏进院门,手臂灵活的挽了个花,“咱两都是小哥儿,不得准备个防身的东西?”
“……”
“……对,是得有个防身的东西。”
姜岐关上院门,插好三道门闩,又检查一遍才放心,转头问牧羽,“给你留了饭,可要再吃些?有红烧肉哦。”
“吃!”牧羽忍不住嘀咕,“我阿兄这几日住书院不回家,饭桌上连个油星都瞧不见,清汤寡水的,我吃完就饿了。我娘不打银,也不想想我和我爹,我两要打银的,吃不好吃不饱哪来的力气。不知道我娘怎么想的。”
还嫌他今儿来帮岐哥儿干活浪费时间,不过这就不用让岐哥儿知道了。
姜岐也不理解,端出锅里的饭菜和一盅骨头汤,宽慰道:“你来我这儿,我做给你吃。”
牧羽连喝几口汤,肚子暖暖的,声音也黏糊,“你对我最好了。”
姜岐笑眼弯弯,夹一块红烧肉放他碗中,“尝尝味道如何。”
牧羽眸子亮晶晶的,“好吃!”
用过饭洗漱回屋,姜岐同牧羽说清楚放痒痒粉的地方,嘱咐他小心别碰着了。
牧羽连连应下,把锤子靠床头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和姜岐缩在一个被窝里。
将被子边边角角压好,两人肩靠肩说了会儿话,牧羽声音越来越迷糊,很快睡了过去。
姜岐闭上眼,梦中的一切和无意间撞见的大伯大伯娘间谈话不断交替出现。姜岐眉心紧拧,脑子里紧绷着一根弦,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不想却渐渐在身侧均匀的呼吸声中陷入熟睡。
一夜无梦,姜岐清晨醒来,只觉神清气爽,眼下青黑也淡去不少。
窗外光亮朦朦胧胧照入屋内,姜岐先行下床,将门上方的痒痒粉取下,拉开门出去。冷意袭来,树上地上打了白霜,鼻子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雾。
姜岐揣着手,先直奔茅房,而后再去厨房。
锅中烧上热水,姜岐调面糊准备烙几个薄饼,正忙活着,牧羽睡醒过来了。
吃过早饭,牧羽拎上锤子回家,不一会儿又来敲姜岐家后院门。
他拎着一个菜篮子,“岐哥儿,我要去买菜,你要买什么,我帮你买回来。”
姜岐正发愁,担心去菜市买菜回来开门时辰会晚,眼下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姜岐也不同他客气。
“一斤肉,再看着买两样小菜。”姜岐估摸着菜钱,数出三十个铜板给他,菜篮子也拎给他。
“成。”
姜岐折身回院子,去前堂检查一应用具,确认无误后,姜岐深吸两口气,勉强压下独自一人坐诊的忐忑,抽出门闩开门应诊。
姜济堂位于西市街尾端,位置并不好,姜老爷子医术好,奉行让人少花钱却能把病治好,有口皆碑。许多人生病,宁愿跑远些也要来姜济堂医治。
虽是利薄,姜老爷子赚的钱却足够医馆运转,铺子的租金,一家老小吃穿住行,以及供江思远在岷州城山川书院读书,此外还有余钱存下。
医馆账上没钱了,但他手里这些年攒了十八两,还有一笔爷爷留给他压箱底的钱,加起来有三十八两银子。
医馆花用的大头是买药制药交租,租金按季付,每月五两,下次交租在腊月二十五。
仓库里有药材,常用药材虽消耗的快,但进价不贵……姜岐粗略估算,他若是赚不着钱,至少能顶到来年三月底。
四个多月缓冲时间,姜岐只盼自己能不败爷爷口碑,将他留下的医馆长长久久经营下去。
长街人来人往,从医馆外经过。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站在门口,探头朝里看了看,迟疑了会儿,拖着不便的腿脚迈入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