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雨本可以捧着那个土罐子,老老实实回遗仙窟交差。
可他到底不是个肯按部就班的人。
那罐口的黄符封印,用的是类似飞仙铭文一般的特殊符文,他盯着看了半日,竟连一个笔画也认不出,便也只得暂时歇了强解的心思。
南山之地,他没再久留,带着厉千绝一路折返,最终落在了乘风阙。
养心殿内,灵灯微明,茶香未散。
辞雨坐定之后,抬眸望向对面端坐的钟璃,开口便问:“你的魂牵梦萦,修得如何了。”
钟璃今日穿了一身极素净的白裙,长半挽,闻言浅浅一笑:“牵丝戏,我已经学会了。”
“你倒有几分天赋。”辞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掠过。这门仙法他教给了钟璃。
钟璃微微点头,随即轻声道:“但我觉得,魂牵梦萦怕也不止牵丝戏这么简单。师弟,越往深处修,越觉得它后面还有东西。”
辞雨眯起眸子,道:“是啊,我还没有彻底传给你。因为再往后的,你不能再练了。否则极易走火入魔,严重的话,元神俱灭,身死道消,我可舍不得你就这么死了。”
“我想试试。”钟璃认真说道。
“不行,因为你没有印记。”
钟璃又坚持道:“我试试,如果不可以,我便停下来。”
“罢了,我知道你对仙法狂热。既然你执意要学,我教给你也无妨,但是要适可而止,否则走火入魔了,就废了。”
“嗯,我不傻。”
辞雨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有事要与你讲。”
“你讲便是。”钟璃起身,自案上端起一杯饮品,款款走到辞雨身侧,坐进他怀里,将杯沿凑到他唇边,喂他喝了一口。
“这是啥玩意。”辞雨问道。
“我亲手制的果子露,清心润气。”钟璃答。
“没给我下毒吧。”辞雨手落在她腰上,狠狠一掐。
钟璃猛地一颤,杯中果露险些洒了出来,娇嗔道:“没有!”
“那就好。”辞雨这才将身子往后一靠,将这阵子遗仙窟之行的来龙去脉细细讲与她听。
三本仙法,古家布局,古苍渊的净尘,顾锦书的仙法,古璇玑的眼珠子,以及顾可心此女,还有那顾锦书扣下的五百年寿元。
他将能说的都说了。
钟璃安静地听着,不一言,只眉心越蹙越紧。
待辞雨说完,长长叹了口气:“我该如何破局。”
钟璃沉默片刻,才开口:“遗仙窟的记录,我早年间翻过一些。如今再听你亲述,更觉那地方深不可测,要撬动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只能从它内部撕口子。”
“可我如今只是个外婿,连核心都碰不到。族中人人防着我,那顾锦书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妖魔,一不留神便拿了我五百年寿元。我若此时点破,凭逆无涯的身份,或能讨回。可遗仙窟那边,便再难立足。”
“我听闻,遗仙窟千年一换族长,自古、顾、孤三家中推举。换族长之时,也是三姓内斗最烈之时,更是唯一能趁虚而入的机会。”
钟璃缓缓道,“不过,我还在古籍上见过另一桩旧事。许多年前,化外洲曾有八大势力,其中一家便想在遗仙窟换族长时趁乱而入,瓦解其势。”
“哦?结果如何。”
“结果,玄陨洲如今只剩七大势力了。”钟璃淡淡道。
“行吧。”辞雨苦笑。
这遗仙窟便像一座山,山外看是仙家圣地,山内看是密密麻麻的牙齿,一进去就得先被嚼碎一层皮。
钟璃道:“遗仙窟的水太深了。若换作我是你,便什么都不想,只安心修行。最起码,要有元神境圆满的实力,才能勉强站上棋盘的资格。这百年盛世,最不该浪费在无谓的追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