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听着,那新媳妇忽然捂住脸,哭了。
新郎慌了:“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
新媳妇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想起了自己的娘。
娘在很远的山里,这辈子怕是再也见不着了。
可她没有说出口,她把头靠在丈夫肩上,听那琴声轻轻诉说。
南边那户人家,窗户里黑着灯,没有人,只有冷风过境,卷起一地的枯败。
那是一户空了三年的人家。
人都死光了。
只剩下那间屋子,人去楼空,它静静地伫立在那,等着永远也不会回来的人。
琴声还在响。
一声,又一声,时而欢欣雀跃,时而怅然若失,百姓们听到琴声有的展开笑颜,有的痛哭流涕。
叶清弦不知道自己弹了多久,只知道手指酸了,额上隐隐出现汗珠,他把那些悲欢都谱进了这支曲子里,那些身不由己随着琴声消逝,也许也跟着一起消逝了。
把悲欢谱作曲为你弹起,才感伤何为身不由己。
他似乎心有所感,抬头一望。
月光里,一只白色的蝴蝶正朝他飞来。
那蝴蝶飞得不快,却坚定的向他飞来,翅膀上带着淡淡的金粉,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它飞过湖面,飞过柳树,飞到他面前。
然后,它落下了。
落在琴身上。
落在那道裂纹上。
叶清弦的手指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只蝴蝶它轻轻扇动着翅膀,金粉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落在琴上那道裂纹上,落在那玉的光泽里。
他的眼眶又酸了,弹琴的时候没哭,可此刻情绪又涌上心头,那些离愁别绪根本就没有消失。
他想起了陆昭尘为他变蝴蝶的那个夜晚,那个人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乌青,可他还是抬起手,用手指在月光里变出一只蝴蝶,歪歪扭扭的,不成形,可那就是一只蝴蝶。
叶清弦和那只蝴蝶两相对望,一人一蝶,就这么对视着。
叶清弦轻轻他伸出手,慢慢地,慢慢地,伸向那只蝴蝶。
蝴蝶没有飞走,它看着叶清弦伸出的手,翅膀轻轻扇动着。
他的指尖触到蝴蝶的翅膀,蝴蝶抖了一下并没有走开,它缓缓飞起来,停靠在叶清弦的食指第二根指节上。
叶清弦低下头,注视着那只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