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忽然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可叶清弦愣住了。
那双眼睛——亮亮的,清清的,像山间的溪水,像南疆的星星——像那个人。
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路生抬起头:“爹,您给起个名吧。”
叶清弦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片竹林,看着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
他想起那个梦,想起那个人说的话,“别急,慢慢等。”
他想起这四十七年,想起每一年的冬至,想起每一碗粥,想起每一个月光落进窗来的夜晚。
他想起那个人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叫望尘吧,小名就叫小南吧。”他说。
路生愣了一下:“望尘?”
叶清弦点点头。
他没有解释。
可他知道,这个名字,会替他说出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望尘。
望着那个人。
望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望着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纹。
阿月轻轻念了两遍:“望尘……望尘……”
她忽然觉得,这个名字,念起来的时候,心口有些发酸。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
小南满月那天,路生抱着他,进了正屋。
叶清弦站在那把琴前。
他把小南抱过来,让他面对着琴。小南还小,什么都不懂,只是睁着那双亮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那道裂纹。
叶清弦对着琴,轻轻说:
“陆昭尘,这是你孙子,叫望尘。”
风吹过,琴弦轻轻震了一下。
只有一下。
可屋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阿月愣住了,看向路生。路生没有解释,只是低下头,眼眶有些红。
小南在那声响里,忽然笑了。
咯咯地笑,笑得小手小脚都挥起来。
叶清弦看着他,也笑了。
他忽然想起那个名字的另一个意思。
望尘。
也是忘尘。
忘了那个红尘里的人。
忘了那些刻在骨头里的疼。
可真的忘了吗?
他看着那道裂纹,看着裂纹里永远不褪的玉光。
忘不了。
一辈子也忘不了。
所以他才叫望尘。
名为忘尘,实则望尘。
用一辈子,望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