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走后,老宅彻底安静下来。
不是一般的安静,是那种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安静,是那种每一粒尘埃落在地上都有声音的安静。
叶清弦坐在正屋的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荒草。
从日出看到日落,从日落看到月上中天。
没有人送饭,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只有草,只有墙上那把琴。
他不觉得饿,也不觉得渴。
他就孤零零地坐着,坐着坐着,天就黑了,坐着坐着,月亮就出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那道裂纹。
他开口,对着那把琴说:“现在就剩咱们俩了。”
琴没有回答。
可他觉得,有人在听。
他走回门槛,继续坐着。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拉到院子里那些荒草上。
风吹过,荒草摇曳,他的影子也跟着晃。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金殿上那个人蹲下来,替他吹伤口的样子。想起他说“别怕,没事了”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想起雨夜里那个人浑身湿透,还站在竹林边对他笑的样子。想起他说“我就知道你睡不着”的时候,嘴角的弧度。
想起那个人从垃圾堆里翻出碎木片,一片一片磨好,还给他。想起他说“我想让你高兴”的时候,脸上的泥污和眼底的温柔。
那些事,像昨天发生的。
又像上辈子发生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被他握过。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人住在空屋子里,时间会变得很奇怪。
有时候快得像一阵风,一眨眼天就黑了。有时候慢得像一潭死水,每一秒都能听见。
可他不怕,他早就习惯了。
冷宫比这里更冷,更空,更没有人。那时候还有老吴送粥,还有阿福偷偷塞药,还有那个人翻窗进来。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可他忽然想:什么都没有,也是一种有。
他抬起头,看着那轮月。
月很圆,很亮,和那个人走的那晚,是同一个。
他轻轻说:“你在那边,也能看见这轮月吗?”
没有人回答,可他觉得,能。
叶清弦每天都要去后山。
给爹娘上坟,这是雷打不动的事。
山路很静,只有风吹过松林的声音。他走得很慢,走一步,停一停,像是在思考一些事情。
走到坟前,他跪下来,跪在父亲和母亲之间。
他跪了很久,才开口。
这一次,他没有说案子的事,也没有说陆昭尘的事,那些话,他说过很多遍了,爹娘应该都记住了。
他看着父亲的坟,忽然问:“爹,您等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