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沈知微开始忙着看账。
第一家是安国侯府。
准确来说,是安国侯夫人的嫁妆铺子。
两家绸缎铺,一家在东市,一家在西市。
帖子上写得客气,说只是请沈先生“随便看看”,可等沈知微真正进了门,摆到她面前的账册足足有十几本。
侯夫人坐在上,笑得还有些不好意思,“原本没想拿这么多。”
沈知微先翻了近两年的总账,又让掌柜把进货、库存和每月结银的册子搬来。
看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现一个问题。
不是有人贪银子,也不是掌柜做假账,单纯是——账记得太乱。
同一批绸料,东市按匹记,西市按卷记。一种颜色能起三个名字。退回去的货有的冲账,有的直接记到下月。
沈知微看得头疼,“这账房以前谁教的?”
掌柜小心翼翼道,“铺子一直这么记。”
“记多少年了?”
“十几年。”
沈知微沉默了一下。
难怪。
这种账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
乍看没错,细看哪儿都对不上。
侯夫人问得很直接,“有人偷我的银子吗?”
“目前看,没有。”
侯夫人明显松了口气。
沈知微又补了一句,“但如果以后有人想偷,挺方便的。”
“……”
侯夫人又坐直了。
沈知微把几本册子分开。
“先统一货名。入库、卖出、退货,都按一样的记法。东市西市也别各记各的,月底做一张总表。”
账房站在旁边听得直冒汗,侯夫人倒越听越认真,最后还问,“那沈先生觉得,我这两家铺子赚得怎么样?”
“还行。”
“只是还行?”
沈知微翻了翻近三个月的账。
“东市那家位置好,卖得快,但进货太勤。西市那家压货多,卖得慢。如果两边能调货,不用各自囤那么多,银子还能再松一点。”
侯夫人听完,半晌才道,“我以前只知道它们每年都说赚钱。”
沈知微笑了笑,“东家若只看最后那一行赚了多少,底下的人自然也只给您看最后那一行。”
侯夫人若有所思。
临走前,硬是又塞给她一盒点心。
沈知微抱着东西出来,忽然觉得这个场面有点熟。
前几日顾承泽刚送她一堆樟树县吃食。
现在看个账,又抱一盒。
再这么下去,玉京楼后厨都不用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