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阿拓非常认真地转向了毛小豆,後者自斟自饮了一阵後脸更红了,这会已经开始有点茫茫然了。在阿拓认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後,他才像是意识到什麽似的转向了阿拓的反向。
经过酒液的催化,这会的毛小豆的眼里已经完全褪去了以往的戒心和性,独留初生孩童般的纯粹和善意。毛小豆略略歪过脑袋对着正盯着自己的阿拓眨了几下眼睛,然後又像看见了什麽好东西那样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嗯,我和爹还有阿拓都是家人,我们会一起好好守着虎牢关的。」
毛小豆刻意在「家人」二字上加了重音,面前这两人就是他身上为数不多的情感全部的联系和依托。
可这一次的阿拓并没有回以笑容,他只是坚定不移地盯着毛小豆。
「为了我的家,我可以不惜牺牲掉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哪怕我会因此背负一生的良心的谴责都……在所不惜,因为那是我整个人生中被赋予的最重要的责任。」
「是吗?既然你能说到这种程度,那麽我就放心了。」毛将军欣慰地笑着。
「有你和小豆子一起帮我,我的担子就会轻很多了。」
「不会的。」谁知道这时候的毛小豆冷不丁地冒出了这麽一句话,然而等毛将军转过头去时发现毛小豆压根就没关心他这一边而是专心地看着阿拓。
「我不会让你要做到牺牲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的程度的。」毛小豆抓着阿拓的双手,眼神诚恳地望着他,努力想传达自己对於自己要说的这段话是多麽地认真。
「我会帮你的,无论那个责任有多重,我们一起来承担。」
「德衍……」
「你这孩子这麽感人的话为什麽从来都不对当爹的我说?难道爹对你不够好吗?」在阿拓还没来得及说出什麽感动的话前,毛将军提前插入。
「那……爹要一辈子这麽开开心心的,不靠谱也没关系,有什麽重担和难事就交给我和阿拓来做就好?」
喝醉酒的毛小豆那大概是天下最难得的事了,以至於丝毫没料到能听到这种话的毛将军楞在了那里,只一瞬间就红了眼眶。
「小豆子……」
成功把另外两个人感动到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毛小豆却像没意识到自己做了多麽了不起的事情那样,他只是撇撇嘴举起自己的酒壶,这次乾脆用壶嘴对着自己的喉咙倒了起来。只可惜那个酒壶早就见了底,毛小豆努力晃了又晃也只摇出了最後的两滴。
「不够……」上一刻还在抱怨酒不够的毛小豆下一刻就朝另一边倒去,看出这个趋势毛将军和阿拓都想去捞,终究是身为兵家人丶武艺更好的阿拓动作更快,把已经彻底醉倒的毛小豆捞进了自己怀里。
「唉,这孩子啊……」毛将军看着已经醉死了的毛小豆叹了口气,然後他抬起头看向不知所措的阿拓。
「你先把他送回房间去睡吧。」
得了令的阿拓赶紧连扛带抱的带着毛小豆离开将军的房间,而在他们的身後,毛将军看着他们的背影收起了脸上温柔笑容,这一刻,他的眼里盛满了悲哀。
第141章
等阿拓再回来差不多都要半个时辰後了,进门时他看到毛将军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在玩自己的酒杯。见到阿拓进来,早就百无聊赖的毛将军就差惊喜到起身迎接了。
「小豆子怎样了?」虽然还维持着最後的长辈派头,但他那副坐不住的样子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情。
「我替他简单梳洗了一下就扶他去睡了,然後我在旁边又坐了一阵子,好在德衍就算醉了也很规矩,整个人睡得动也不动的,所以应该算是没事了吧。」
「还好。」毛将军闻言也是松了口气,然後就又举起自己的自己酒壶指着桌上那坛酒。
「那就——咱俩接着喝?」
对於毛将军的提议,阿拓自然没有说什麽反对的由,然而还没坐下就看见毛将军自己站了起来。
「都过了这麽久了,这些残羹冷炙也没什麽可吃的,不如我们俩带着酒出去走走?」
於是阿拓一手拎着酒坛跟着毛将军出了门,但是虎牢关的外面也没什麽可走的,这俩人在院子里兜了一圈後自然走去了军营外面的关口上。
即使年节里,虎牢关上的例行守军也一个没少,他们看见将军这麽晚了还过来似乎并没有什麽意外,阿拓想这可能是由於往年的年节里毛将军也常会在这种时候还来看看他们的缘故吧。
「今年大家也辛苦了,等明天换了哨後各自去帐房领根乐筹吧,去镇上的红掌柜那里听个曲放松一下。」
得了将军慰问的士兵们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後继续去站岗巡逻了,而毛将军给阿拓做了一个跟上的手势後自己拎着酒壶就登上了虎牢关的城墙。夜里除了在城墙下面的巡逻的士兵外,剩下的人都呆在了城墙上的了望台之上,於是在了望塔中间连接部分的城墙上只剩下了如今各自拎着酒慢慢散步的阿拓和毛将军。
入夜後的虎牢关其实没什麽可看的,白天里壮观的黄河景色,此刻看去也只是同样黑漆漆一片埋没在夜色里了。
至於黄河两边由於常年战事的缘故,也没有什麽大的人类集落,所以这个时候也没什麽灯火可以看,再加上年关时那吹到人心底发凉的西北风,可以说这一刻的虎牢关实在不是个让人尽兴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