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烟在季府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抬眼打量这间宅子——门漆剥落了大半,檐角有几片瓦缺了口,高墙坍塌,断垣参差。院墙外沿的藤蔓枯了大半也没人打理,风一吹就簌簌地响,还隐隐有一股腐朽的气息。
简直是荒凉破败,一点京官宅邸的气派都无。
林烟叩门叩了许久,侍从阿福才慌张现身。
一见是她,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把她拦在了门外,结巴又局促地说大人从宫中回来已经十分疲累,早早歇息了,不见客。
林烟未曾多言,只淡淡颔首,然后转身退到了对面的茶楼上静坐守候。
“派个人去门口盯着,有人进出就来同我汇报。除了皇帝,其余人不论是谁,都先把人拦住再说。”
云江看了她一眼:“是。”
长夜漫漫,终于被他们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季府出来——恰是那日已经救过季润书一次的小神医。
林烟即刻差人拦下,又亲自出去,赔礼道歉。
司徒年被人请到雅间时,桌上已经摆好了茶水和糕点。
他落座下来,扫过满桌的精致茶点,挑眉轻笑:“林姑娘好大手笔。锦香斋糕点日日清早便已售罄。您却夜半尚能集齐全套,不知要费多少银钱人脉。”
“其实没那么通天的本事,”林烟笑了下:“锦香斋恰好是我名下铺子。”
“这样巧?”司徒年微怔:“锦香斋的糕点确实不错。”
林烟顺势道:“往后锦香斋里,只要您报我的名字,不论想吃什么,都会有人立刻给您现做。”
施这么大的恩?
司徒年可不会觉得她会因着上次他救季润书的事情而对他感恩戴德。
只是心里到底也有了数——穆樱说的没错,这位林姑娘果然有些手段。
见他犹豫,林烟又开了口。
“小神医还请不要误会。”她给他斟了一杯茶,“冒昧相请,并不为叨扰其他,而是想打听一个人。”
司徒年“唔”了一声,饮起了茶。
他咽下口中芳香,又感受了一番回甘,这才慢悠悠道:“你想问季润书?”
林烟没有否认。“是。”
她知道自己这点心思瞒不过聪明人,索性开门见山:“您恰从他府中出来,我想打听下,他剿匪回来,到底受了多重的伤。”
司徒年指尖摩挲杯沿,沉吟片刻。
他想起穆樱交代的事情——李乔在战场上急需军备,而眼前这位商女富可敌国,若能搭上这条线,往后便不必处处受制。
未来如果发生什么意外,他们也好早做准备。
司徒年原本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与她结交,如今她自己送上门来,倒是也省了他许多事。
他把茶杯放下来:“按理来说,医者本当为病患保密,但我也知道,林姑娘与季大人关系匪浅……”
林烟面不改色道:“只是故友。”
司徒年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不过,他还是将季润书的种种伤情尽数道出,只是言语间兀自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细节。
林烟安静地听完,过了许久才轻声开口:“为了钱,命都不要了。”
司徒年端起茶壶,又续了一杯,没有接话。留林烟兀自在那里思索许久。
末了,他站起来告辞,走到门口时回头补了一句:“季大人的伤多在肩臂,创口刚除腐肉,等麻沸散药力散尽,怕是疼痛难忍,今夜最是难熬,万不可随意牵动折腾。若有变故,可随时寻我。”
*
送走小神医,林烟抬手拢了拢披风,再度折返季府门前。
阿福打开门,自然满面惊慌。“林……林姑娘……怎么又是您?!”
这次的林烟没有客气,一把将他拨开,不由分说就踏入了门。
“诶……林姑娘……”阿福在后面十分恐慌地追上来。
院里没有别人,只有枯藤缠绕着半塌的残壁,一地的落叶掺在积雪中,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窸窣作响。
正屋的门窗紧闭,透出一点极微弱的烛光。
阿福怎么拦都拦不住她,只能惊呼:“林姑娘……您不能这样啊!大人他早就歇息了!”
林烟脚步微顿,却仍旧抬手,一把推开了房门。
室内倒是比外头的境况好些,点了炭火,暖融融一片。
季润书半靠在榻上,肩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外头只披了件旧裘衣。
这裘衣还是从前林烟随手给他添置的。
如今已经两个冬日过去了,他却竟然还在穿。
林烟抿了抿唇,心中腹诽:有钱买那么贵的马车,没钱买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