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县二十里外的驿站。
夜风掠过檐角铜铃,出零星的脆响。
彭覃站在帝后卧房门外,指节叩了叩门板,压低嗓音道:“陛下,属下有要事禀报。”
门内。
仁和帝刚喂迷迷瞪瞪醒来的萧皇后喝完药,闻言,低头替她掖了掖被角,欲起身。
萧皇后眼皮沉沉,指尖却攥住他的袖口不放,含糊道:“陛下……是铮儿?”
“你且先睡,朕去去便回。”仁和帝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放得极轻。
可萧皇后却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扣住他的手掌。
“陛下,让彭覃进来说。”她撑着身子要坐起来。
仁和帝按住她肩头,眉间拧出一道细纹。
“令仪,你高热才退,先养好身子。旁的事,有朕在。”
萧皇后摇头,攥紧他的指节白。
“陛下,臣妾方才梦见铮儿浑身是血,您就让我听一听罢。”
仁和帝终究拗不过她,朝门口扬声道:“进来说。”
彭覃应声推门,隔着一扇锦绣屏风,躬身禀道:
“卫大人送来消息,说今夜靖王殿下回府途中遇刺,身中两刀,所幸未及要害。大夫已看过,说需休养月余。”
“铮儿……”
萧皇后猛地坐直,胸口一扯,捂着唇出一阵沉闷的咳。
她喘了半晌才颤声道:“陛下,铮儿的身份既已暴露,那些人便不会善罢甘休。臣妾要即刻进城,亲眼见到他才能安心。”
仁和帝将她微乱的鬓拢到耳后,掌心安抚地贴住她后背。
“朕即刻调一支暗卫去城里,定护他周全。你身子尚虚,再歇一日可好?”
萧皇后咳得眼角泛红,微微摇头。
“从京城到清泉县,暗卫已折损大半。若再分走人手,陛下可能保证自身的安危?”
“不若我们直接住进苏府,随行太医也能替铮儿调养身体。”
“臣妾原是不想让他瞧见我这般病容,怕他忧心。可如今他身处险境,我们还是尽快与他碰面为妥。”
仁和帝凝视她片刻,点了点头:“好,便依你。”
他侧吩咐彭覃:“连夜进城。”
彭覃抱拳一礼,转身疾步出去传令。
仁和帝亲手替萧皇后披上外衫,又取了大氅将她密密裹住,打横抱起出了房门。
驿站外,一队人马已整装候在夜色里。
见帝后登上马车,齐刷刷翻身上马。
马车辚辚碾过青石路面,朝着清泉县方向疾驰而去。
苏府内,烛火通明。
慕玄铮原本还强撑着安抚苏落梨,可失血过多,喝过药便昏沉睡去。
苏落梨坐在床沿,替他拢了拢被角,这才去见了周管家。
“周叔,劳您跑一趟张府,请张公子将县衙会武的差役和巡检司守卫都调来。那些杀手一次不成,必定还有后手。姑爷伤着,府上没人挡得住。”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再去威远镖局,把能请的武师全请来,条件随他们开。”
周管家见她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连声应着,带着周明匆匆出府。
照水、照月二人挨在门边,脸色白。
照月颤声问:“小姐,那些杀手……今夜还会来么?他们为何要杀姑爷?”
苏落梨神色凝重,没再瞒她们。
“姑爷乃当朝靖王殿下,幕后之人不愿他活着回去。一次没成功,肯定还会再派人过来。”
靖、靖王殿下?
两人双腿一软,扶着门框才站稳。
照月急道:“小姐,那咱们为何不带着姑爷出去躲一躲?”
苏落梨反问:“躲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