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府,书房。
顾京秋端坐主位,面沉如水,一双三角眼在灯影下冷厉无比。
下首两侧,他两个留在京中的儿子和门生幕僚分坐。
这些人皆是顾京秋培养的智囊心腹。
左首第一位,是定国公府首席幕僚贺文彬。
五十来岁,面皮黝黑,颌下蓄着一缕长须。
右首第一位,则是顾京秋的门生、现任吏部郎中的郑守业。
四十出头,面容清瘦,一双眼睛精光内敛。
顾京秋扫了众人一眼,沉声开口。
“怀王被圈禁宗人府,贵妃也被贬入永和宫偏殿思过。”
“陛下连发两道旨意,丝毫不给顾家留半分情面。诸位以为,眼下该如何应对?”
郑守业率先开口。
“国公爷,学生以为,当务之急是弄清楚陛下究竟知道了多少我们的事。”
“怀王指使贼人掳劫嘉福郡主、散布流言,离间太子与靖王,这两件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若陛下只因这两件事圈禁怀王三年,已是重罚,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可若陛下还知道别的……”
他压低嗓音。
“那就不是救不救人的问题,而是我们满门生死的问题了。”
贺文彬却不赞同郑守业保守的说法。
他捋了捋长须,站起身,朝顾京秋拱了拱手。
“国公爷,诸位。我以为,眼下不是去探问陛下知道多少的时候。”
“怀王被囚禁宗人府,贵妃娘娘被贬,陛下此举,等同于向满朝文武昭示——顾家失势了。”
“这些年,我们贪墨、卖官、侵吞田产、纵奴行凶……哪一条经得起查?”
“现在与其在这里商量如何向陛下低头、如何替怀王和贵妃娘娘求情,还不如……”
他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心一横,咬牙道:“还不如直接将怀王救出来,助他登位!”
此言一出,书房里静了足足三息。
紧接着,坐在贺文彬下首的一个叫卫瑾的年轻幕僚站了起来,面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属下附议!陛下偏心太子和靖王,何曾正眼瞧过怀王?”
“便是贵妃娘娘,在宫里也被皇后压了一头又一头!”
“咱们顾家又不是没有这个实力!京畿营、京兆府、禁卫军里都有咱们的人,以前只欠东风罢了!”
“如今陛下把怀王逼到了这个份上,我们不能再畏首畏尾!”
卫瑾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渐渐高了起来。
郑守业重重咳了一声。
“卫瑾,稍安勿躁。老夫且问你,你可知眼下起事,有多少胜算?”
卫瑾昂然,语气极为自信。
“兵甲充足,将领可用,宫里宫外皆有内应,朝中亦有不少站队怀王的官员。”
“只要行动迅速,趁陛下还未完全掌握顾家的底细之前,先发制人,胜算至少六成!”
“六成?”郑守业摇了摇头,“老夫给你算一算。”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们的兵甲加起来确实能装备数万人。可临时拼凑起来的兵马,与陆长运麾下久经沙场的镇国军战力相差极大。”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京畿营现在的副统领是靖王。他一进京畿营,便上上下下梳理了一遍,我们的人被清理了一大半。”
他又伸出第三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