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秋意深重。
许承辉兄弟二人携林家姐妹辞别京城,正式启程远赴琉球赴任履职。
往日里热闹喧腾的安国公府,骤然清静下来,少了几分晚辈说笑打闹的烟火气。
那日深夜书房一番密谈,许老大也是尽数听入心底,近来行事收敛锋芒,性情愈沉稳持重。
就连素来心思活络的蓝氏,也一改往日姿态,日日准时前来正院向秦书请安,言行举止恭顺妥帖,半点不敢放肆。
书房之内,许则川端着一盏温热的参茶缓缓啜饮,淡淡开口:“听说蓝氏这两日来得勤快。”
秦书侧身倚坐在软榻之上,低头细心整理着旧日饰,头也未抬的回道:“想来是他们夫妻二人私下斟酌明白了,知晓近来行事太过张扬浮躁,心里已然警醒。”
许则川唇角微微扬起,深以为然:“你平日里该提点便提点,不必忍让委屈自己。”
“论辈分咱们是长辈,家中礼法孝道本就该守。”
“更何况有我在,老大终究翻不出我的掌控。”
对于许老大夫妻往日浮躁冒进的行径,许则川心中难免存有几分不悦,只是顾及阖家安稳,不愿过分苛责。
秦书闻言轻笑,抬眸看向身旁之人:“凭他们二人,还拿捏不住我分毫。”
“只是如今老大家三个孩儿皆已成家立业,他们夫妇二人难免心气渐高,想着摆出当家主事的气派,这也是人之常情。”
许则川无奈摇头一笑,顺势转了话头:“你翻这些旧饰做什么?”
“这些啊,是我以前的饰,款式艳丽轻巧,如今我这般年纪早已用不上了。”秦书一边说着,一边将件件精致钗环尽数归入檀木妆匣,“索性整理妥当,寻巧手匠人修缮打磨一番,留着预备起来。”
“亭梧与亭杨渐渐长成,也该早早为他们谋划日后娶妻成家的聘礼物件了。”
许亭梧、许亭杨乃是二人膝下幼子,身为父母,心中难免多几分偏爱。
许则川闻言轻轻颔,眼底漫起几分岁月感慨:“一晃眼的功夫,孩子们竟都长这般大了。”
秦书回眸含笑望他:“说到底,也是咱们二人渐渐老去了。”
许则川听得心头一软,语气里带着几分真挚柔情:“我确是日渐苍老,可你依旧如初,风采不减当年。”
半生朝堂操劳奔波,许则川早已鬓染霜华,丝灰白相间,眼角沟壑深深,满身皆是岁月沉淀的沧桑。
反观秦书,多年身居内宅养尊处优,又素来深谙保养之道,如今已是五十有七的年岁,望上去却只似四十出头模样。
她肌肤依旧莹润白皙,髻梳得温婉雅致,插着一支清雅白玉步摇,身姿气度依旧秀美温婉,风韵犹存。
这般直白深情的目光看得秦书脸颊微热,不由得微微局促,略带嗔怪道:“都已是相伴半生的老夫老妻,你这般言语,成何体统。”
许则川神色坦荡正色,半点不见局促:“我可是句句皆是肺腑实话,你本就依旧好看。”
素来身居高位、沉稳冷肃的当朝丞相,私下竟有这般温情软语的模样,若是传出去,定然令众人惊诧不已。
秦书面上故作羞恼,心底却是暖意翻涌,嘴角压不住浅浅笑意,低声道:“我不与你贫嘴。”
说罢加快动作将饰分门别类收好,随即朝着屋外轻声唤道:“清雾。”
门外值守的清雾闻声快步走入,屈膝向二人恭敬行礼。
秦书指着桌上两只妆匣吩咐道:“你将这两匣饰送去银楼,寻匠人细细修缮打理。”
“奴婢明白,这便前去办妥。”清雾应声抱着匣子,轻步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