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跪着的婢女仆妇被带了出去。
厅内只剩下主家三人。
林德成就算要摆长房宗主的架子,他林端书也不再是林氏族中无掌家权,无宗脉名分,无世袭体面的一个普通子弟。
他是户部尚书,当朝正二品大员,更是担林氏宗嗣有掌家之权的宗房家主。
林端书在椅子上坐下来,沉沉打量林德成一眼。
“看来四丫头做的事,我虽然在信上与你只字未提,但你还是知道了。”他不急不缓说,“还以为你忙于生意,两耳不闻窗外事呢。”
林德成说:“儿行千里母担忧,为人父母就是这般,就比如你虽然掌管户部,但对三大书院生的事也必然了如指掌。”
林端书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在书院读书。
说到这里话音又一转,叹息一声。
“但到底是亲疏有别啊,近在眼前的侄女却不闻不问。”
林端书倒是有些想笑,真是每一句话都在指责他:“看来你这是觉得四丫头在外诋毁长辈是没有错了?”
林德成看着他:“那要看长辈先做了什么。”
林夫人神情无奈:“德成,我们没有不闻不问,是她不回家,家里派了人去探望,都被她赶走,说不要管她,她的性子多执拗,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个父亲还说不得,我们更是”
“我们现在不说她的性子。”林德成打断她,“弟妹你管家,我不在家,我这边的仆妇也都归你管,我只问你,你说家里派了人去探望,一月探望几次还是几个月探望一次?出门都有对牌记录,拿来我瞧瞧。”
林夫人一噎:“咱们家门禁森严,出一次门都要做很多事,哪有单独记这个的。”
林德成淡淡说:“无妨,我不计较这个,我就看看她去齐王府受伤回来后,你们可有派人出门,我会根据进出门时间来推断是不是顺便探望她否。”
掌管生意成了习惯了,开口闭口就对账,这样又不是账册,哪里能对得上,林夫人神情恼火。
这分明揪着要找麻烦,林端书沉声说:“不用看了,她从齐王府回来我们没有去探问,因为齐王之死涉及燕国细作,又有不许查问的密旨,我身为朝廷命官,不能违背圣意。”
他的话音落,林德成便笑了笑:“所以在武城侯府,你手握圣旨也对阿霖不闻不问,也是这个原因?”
远在外地,竟然连这些都知道了。
什么时候安排的眼线?生意上的这些人要好好排查一下,竟然违背他这个家主,帮林德成打探消息。
林端书思绪飞转,放在膝头的手攥了攥。
“是啊,你既然对京城的事了如指掌,应该也知道她去武城侯是在当差。”
他看着林德成,神情肃重。
“她在为陛下当差,我也是朝廷命官,都应当尽职尽责,不能因为亲缘,各自违背职责。”
“我知道她心中有怨,但再有不满,回家来说来闹,她倒好,在外胡言乱语,口不择言。”
“且不说我林氏族规,同族骨肉不争私怨,有过宜容不宜扬,嫌隙不可外露,就连我大楚律也有云,同族之中田宅婚姻钱债,各族自理,刑名之事,可亲亲相隐!”
“她这样做,不是诋毁我们,诋毁的是林氏的声誉啊,传回族中可不是小事。”
“德成,你可是好容易才将她们母女记入族谱,你也知道族中对她们母女多有不满。”
他说到这里不再说话,接下来的话不用说,林德成自己掂量吧。
林德成没有说话。
看到如此,林夫人眼里闪过一丝轻笑,轻叹一声:“德成,你既然知道京城的事,那也应该知道,她在外胡言乱语,我们一言不,甚至没有去训斥她,而是闭门谢客,因为我们知道,真闹起来,对林氏没好处,对她也没好处”
原本沉默的林德成忽地笑了声。
“那是因为你们没办法训斥她,也没能带她回来。”他说,“她有个背靠皇后的师父,这件事又涉及皇帝的颜面。”
林夫人脸色一僵。
连这个都知道,可见心里多么得意,女儿攀上皇后了,他这个灰头土脸的丧家犬也挺直腰杆了!林端书再耐不住脾气,喝道:“你到底想如何?就因为这一点小事,怎么,请族长来做个论断?”
林德成脸上依旧含笑,看着他:“是啊,就这么一点小事,你们给她说声抱歉都不行吗?”
什么?给四丫头道歉?凭什么!林端书夫妇神情羞恼,他们有什么错!
林德成声音不急不缓再次传来。
“先前你说身为朝廷命官,不能违背圣意,所以不去问齐王府的事,也不把她从武城侯府带走,你说的都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