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打完找你。”他转身跑向球场时,突然又回头,阳光刚好落在他眼里,“休息一下,否则脑子会打结。”
许恙看着他跃进球场的背影心说脑子打结也是你害的,陆近宇的球衣在风里像只展开翅膀的鸟。
他低头翻开习题册,却发现刚才背的单词一个都记不住了,眼前反复出现的,是陆近宇投篮时扬起的衣角,和他跑起来时书包带撞击後背的声音。
下午的篮球赛打得格外激烈。许恙坐在教室刷题,却总□□场传来的欢呼声分神。
当第三节课下课铃响起时,外面
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连窗户玻璃都跟着嗡嗡作响。
他终于合上书,走到窗边往下看——陆近宇正被一群男生围着喝彩,校服外套早被脱下来扔在一边,T恤被汗水浸得发透,能看见後背清晰的肩胛骨轮廓。
突然,陆近宇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三楼的窗边。
他咧嘴一笑,举起手里的篮球挥了挥,阳光在他湿漉漉的发梢上跳跃,像在炫耀什麽了不起的战利品。
许恙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转身回到座位,他翻开物理错题本,却发现陆近宇上次画的小狗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篮球,篮球上还歪歪扭扭写着“23”——那是陆近宇的球衣号码。
晚自习的教室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许恙给陆近宇讲滑动变阻器的接法时,对方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胳膊:“你知道吗?今天篮球赛最後一个球,我脑子里想的居然是你说的‘分压接法’。”
许恙的笔尖顿了顿,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小小的墨点。
他能闻到陆近宇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像晒在阳台上的白衬衫。
“那你应该多复习。”他低头继续画电路图,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却把滑动变阻器画成了个歪歪扭扭的弹簧。
陆近宇却笑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前排的同学听见。“但我投进了。”
他凑近了些,气息拂过许恙的耳廓,带着点薄荷糖的清凉,“就像你说的,同盟永不认输。”
许恙感觉耳尖在发烫,像被夕阳晒过的铁块。
他低头继续讲题,声音却比平时低了些:“下一步是闭合开关前,要把滑片移到最大阻值处……”话没说完,就看见陆近宇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太阳旁边站着两个手拉手的小人,一个戴着眼镜,一个顶着乱糟糟的头发。
讲完题时,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教学楼的灯一盏盏熄灭,只剩下他们所在的教室还亮着。
陆近宇收拾书包时,突然从里面掏出个东西放在许恙桌上——是颗用玻璃纸包着的糖果,和上次那颗星星形状的不同,这次是小猫的样子,耳朵尖尖的,尾巴卷成个圈。
“奖励。”陆近宇的耳朵有点红,像被晚自习的灯光染过,“谢师宴提前开了,庆祝我们班赢了篮球赛。”
许恙拿起糖果,玻璃纸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把星星揉碎了裹在里面。
他突然想起抽屉里的那份提前录取意向书,烫金的校徽在黑暗里会发出淡淡的光。
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麽,最终却只是把糖果放进了校服口袋:“明天见。”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时,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陆近宇推着自行车,车轮碾过地上的梧桐叶,发出沙沙的轻响:“等竞赛结束,我带你去个地方。”他突然开口,声音被晚风吹得有点散。
“哪里?”许恙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石子在地上滚出个小小的弧线。
“秘密。”陆近宇冲他眨了眨眼,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像落了两颗星星,“去了就知道,你肯定喜欢。”
路过小区门口的猫窝时,三只小猫正蜷在一起睡觉。
陆近宇突然停下车,从书包里掏出个小小的纸包——里面是他中午没吃完的火腿,切成了细细的小块。
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最瘦的那只的头,指尖的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麽珍贵的东西。
“後天就能带它们去医院了。”陆近宇的声音很柔,和平时在球场上大喊大叫的样子判若两人,“救助站的人说,打完疫苗就能找领养了。”
许恙站在旁边看着,突然说:“我跟你一起去。”他能看见陆近宇校服袖口沾着的猫粮碎屑,想起上次实验课沾在上面的松香,突然觉得这些细碎的痕迹,比任何装饰都要好看。
陆近宇擡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起来,嘴角的梨涡深深的。
“好啊。”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你明天记得提醒我带猫包,我上次买的那个还放在阳台。”
晚风吹过,带着点夏末的暖意。许恙看着陆近宇的侧脸,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像幅没画完的素描。
他突然觉得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好像和兜里的糖果一样,悄悄藏着点甜,像含在嘴里的葡萄糖,不用说话也能尝到。
回到家时,客厅里的灯还亮着。许恙换鞋时,看见茶几上放着杯温牛奶,旁边压着张便签,是妈妈的字迹:“早点睡,别熬夜。”他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晚自习时陆近宇递过来的热水。
把那颗小猫形状的糖果放进玻璃瓶时,许恙数了数里面的糖——三颗了,两颗星星,一颗小猫。
他把玻璃瓶放在书桌的窗台上,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把糖果染成了淡淡的银色。
突然想起什麽,拿出手机给陆近宇发了条消息:“明天的三明治,我请。”
几乎是立刻就收到了回复,还是那个龇牙的表情包,後面跟着一句:“那加个溏心蛋。”
许恙看着屏幕笑了笑,指尖在对话框上敲了敲,回了个“好”。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提前录取意向书,这次没有再把它塞回去,而是轻轻放在了书桌一角。
意向书的边缘有点卷,是上次被他揉皱的痕迹。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意向书上,也照在旁边摊开的物理复赛辅导书上。
许恙翻开书,看见陆近宇画的小狗旁边,那个他画的小猫尾巴,好像悄悄卷成了个小小的笑脸,和他口袋里那颗糖果的形状,一模一样。
他拿出笔,在小猫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篮球,篮球上写着“23”。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了书里的小人。
台灯的光晕落在纸上,把那些歪歪扭扭的笔画,都染成了暖暖的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