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从兜里摸出一面小镜子,巴掌大,边缘磨得毛,对着镜子,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脸。
面具的边缘,额头、鬓角、下巴、耳后,每一处都仔细看了。
他放下镜子,又活动了一下脖子,脖子上那两根银针还在,扎在喉结旁边的穴位里,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低沉沙哑的,带着东北口音。
他试着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收山货的,路过。
声音没变。
他点了点头,把镜子揣回兜里,拿起旧布包,搭在肩上,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赵德贵正蹲在墙根抽烟,看见他出来,抬了抬眼,嘴里叼着烟,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
咋才起啊?你不是说要上山收药材吗?
嗨,老板,你家这炕,太舒服了。
王建国嘿嘿笑了两声,揉了揉眼睛,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我这一觉,睡得跟死猪似的,睁眼就九点多了。别说,你这炕,比我在镇上住的那旅馆强多了,暖和,踏实。
赵德贵叼着烟,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把烟蒂按灭在墙根的石头上:
嗯。饭没了,你自己出去随便吃点吧。村子中间有家面馆,开着门呢。
行,谢谢老板。王建国冲他拱了拱手,拎着旧布包,慢悠悠地往外走。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冲赵德贵喊了一声:
老板,我今天再在你这儿住一晚啊,房费我一会儿给你。
赵德贵应了一声,没再看他,又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了。
王建国推开院子门,走了出去,步子又重又拖沓,慢悠悠的,跟一个刚睡醒、还没完全清醒的中年商人没什么两样。
可他的眼睛,在帽檐底下,已经把院子门口的情况扫了一遍——
门口左边的石墩子上,坐着一个老头,六十来岁,穿着灰布褂子,手里拿着个烟袋锅子,正在抽烟。
看起来像是在晒太阳,可那双眼睛,一直在往院子门口瞟。
门口右边的墙根下,蹲着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穿着蓝布外套,手里拿着根草棍,在地上划来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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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像是在闲待着,可他的耳朵,一直竖着,在听院子里的动静。
两个盯梢的。
一个明,一个暗。
王建国没有任何表示,还是那副慢悠悠的、笑呵呵的样子,从两个人中间走了过去,甚至还冲那个老头点了点头,问了一句:
大爷,晒太阳呢?
老头了一声,没多说话,烟袋锅子在石墩子上磕了磕。
王建国也不在意,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又重又拖沓,慢悠悠的。
可他的脑子里,已经把这两个盯梢的位置记了下来,跟昨天脑子里那张地图,对上了。
村子中间,面馆。
门脸不大,一间平房,门口挂着个旧木牌子,上面写着李家面馆四个字,油漆都掉了大半。
门开着,里面飘出一股煮面的味道,混着油泼辣子的香味。
王建国走进去,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