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领居然不知道,还是忘记了?溪柳暗暗腹诽,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是大人生辰要到了。”
叶逐叙原本还漫不经心的神色凝固了,一时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摁下了木铭,偏过头来追问:“什么?”
虽然不解,溪柳还是重复:“九月初三,是大人的生辰,每年都会大办。大家会到府上帮忙,因此这几日会吵闹些。”
叶逐叙不知在想什么,表情让人看不懂,站立良久,他胸膛起伏一刹,语气不明地呢喃:“九月初三。她的生辰。”
溪柳点点头。
叶逐叙想找苏聆兮求证,扭头时记起来她上镇妖司去了,去得很早,说晚上早些回来。他还是先去了驿站,中午在食堂吃饭,孟合端着食盒就坐到了他的旁边,并热情地招来了其他几位。
孟合是个消息搜集器,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给叶逐叙打了碗冬瓜肉末汤,他开始神秘兮兮地道:“你们听说了没,苏聆兮马上要生辰了。各方都在备礼,我们要是收到了邀请,届时去还是不去?去的话得送礼吧?送什么好。”
苏聆兮和他们的关系现在是冰冻三尺,泄露浮玉心法那事,足够让所有人怀恨在心。
那日一战,俞青山隐隐摸到了未知的门槛,这些时日闷在密室里潜心修炼,唯一能喊动他的估计只有传闻中的死对头西樵,这会头也不抬:“我没空。”
姜宝真摊摊手。
她向来避之不及。
叶逐叙垂眸,饭菜一口未动,反倒是李行露受不了了,眼皮向上掀掀,出言打断:“先帝师府不会请我们,不要自作多情。其次,苏聆兮生辰不在九月。”
“请不请我们另说,但苏聆兮生辰就在九月初不会有错,不信你去外面走一圈。帝师生辰办得盛大,皇帝给出恩典,在这日减刑减税,解除宵禁,民间举办各种活动,排场大得很。”
“我现在看得出来,帝师在人间是什么分量了。”
“胡扯。”李行露紧紧皱眉,扫了眼叶逐叙,“苏聆兮生辰在十一月。”
十一月二十七,小雪后几日,正是寒潮将至,初雪将临的时候。
她为苏聆兮准备过生辰礼物。
在以为她会成为自己师妹的那年。
大掌教揉了汤圆为苏聆兮做丸子廖糟汤,热气腾腾,香甜无比,她也蹭到了一碗,和小寿星一起舀着小汤圆将它们吃了个干净。
李行露说得笃定,孟合有些迷茫了,他确定自己的消息不会有错,外面都在热火朝天准备了,问谁,谁都知道。
他转而问叶逐叙:“到底是几月?”
饭菜的热气蒙在眼前,叶逐叙平静地放下筷子,迎着孟合的视线轻声说:“时间太久,我已经忘了。”
李行露扯了扯嘴角,带点嘲意。
叶逐叙没再吃什么,安静坐了会,拾了没动过的碗筷离开了。
人走完一半,孟合问身边闷头啃肉丸的江子遇:“你觉不觉得这饭吃得有些奇怪。”
“我觉得。”江子遇咽下肉末,说:“但还是别问了。神仙打架,怪吓人的。”
……
回府后,叶逐叙难得没有缠着苏聆兮盘问清楚,还和往常一样,两人前后脚出府各做各的事,差不多时间回来,吃饭,牵手散步,在漫天星光下拥抱亲吻,洗漱后上榻睡觉。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如见不得光的鬼魅一样,探究并收集着帝师府乃至整个人间在苏聆兮的默许下为这个生辰所做的准备,花费的心思。
九月初二晚上,两人在葡萄藤下乘凉,苏聆兮慢悠悠摇着扇子,另一只手和大领在袖子下勾勾搭搭牵着,突然说:“明日我不上值了,告了一整日假。”
看了苏聆兮许久,叶逐叙凑上去亲亲她的嘴角,微不可闻地呢喃:“我知道,你过生辰。明天我也在家陪你,不去驿舍。”
十二巫接二连三离世,以那样惨烈的方式,苏聆兮看似已经接受,心里到底还是不舒服,这些天心情低落,直到这时候,才像完全将这些不好的事全部抛掉了,专心且开心地等待明天到来。
九月初三,府内枫树红了,火烧云一般,上面挂着彩绸,五颜六色的夺人眼球。
苏聆兮起得很早,帝师府的大门开得更早,天蒙蒙亮开始,马车就一辆辆驶进来,载着各家各府的礼物。
洗漱后,苏聆兮难得坐到了铜镜前,打开了尘封的妆奁盒,她今天睡得不老实,醒得早,在叶逐叙怀里扭来扭去,导致他也早早醒了,现在随意披了件外裳倚在窗边看她,耷拉着眼皮时不时打个哈欠。
她散下了常年束起的高马尾,将它们拆成了多股的小辫,绑着彩绳,沾了点脂粉,点了唇彩,换了身红裙。
鲜艳明烈得像火一样。
看到最后,叶逐叙走过去将她红裙后背交缠在一起的璎珞理直摆顺,道:“好看。”
他似乎随口一问:“怎么要换这副装扮?”
“喜欢这样穿,生辰喜乐,心情好。”
叶逐叙又问:“每年都这样?”
苏聆兮将袖口纳了些进去,没抬头,所以也没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甸甸的东西,信口道:“差不多吧,年年如此。”
“走,趁着现在还没人来,我带你看礼物去。”
她拉过叶逐叙看看,不太满意他懒散松垮的穿着,将他外裳上的系带扯了重新绑好,宽大的绸子霎时遮到脖颈。
大领伏在她肩头闷闷笑了声。
按照惯例,仆从们将收到的礼物码在了库房门口,整整齐齐摞了三排,且还有别的源源不断送来。箱龛上贴了字条,记着来自哪一家哪一房,拆礼物苏聆兮就不顺手拿了,她从第一个开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