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猴子的船舷太高了点,导致小炮艇看不见正在甲板上忙碌猴子水兵。
柴油机在底舱吼得发烫,缸体的震动顺着龙骨传到甲板,踩上去像踩着一头憋气的老牛,同时机舱里的温度,已经爬到了六十多度。
老轨浑身油汗,背心湿得能拧出水来,实在扛不住了,便抓着舱门探出上半截,瘫在甲板上喘的跟刚和边牧比完赛跑的肥金毛一样。
“艇长。”
“嗯?”
“这几个猴子家里头不是在打仗,咋还有闲心思溜达到我们这边来?”
“不知道。”
说不知道,其实蔡艇长还是隐约明白一些事,不过他还是有些想不通,所以就懒得发表自己的意见。
可这世上的事,想不通,往往是因为账,没算到人家那本账上去。
交趾家里确实在打仗,南边跟北边打得脑浆子都快出来了。这半年,西贡城里头,也乱成了一锅粥。姓吴的领头人叫自己人打死在装甲车里,新上台的将军,位子还没焐热,前线的舰长、师长们,就各自打着各自的算盘。
岸上的官帽抢不到,有人就把主意打到了海上……
打着清剿游击队的旗号,用着白头鹰的油,装着白头鹰的弹药,开着白头鹰援助的战舰,到天边的礁盘上来圈地。
南沙这些礁,露在水面上的只有巴掌大,可岛面上压着鸟粪,鸟粪沤成了磷矿。仗还没打起来的那些年,小本子就开着船来挖过,菲律宾的克洛马,几年前也来刨过,如今轮到了西贡的人。
这是无本的买卖,挖出来就是钱,有了钱,就有了叫板的本钱。
他们不是不怕。
他们是算过的。
红旗的舰,他们怕,怕得绕着走,青色的旗,他们欺,欺大岛上的校长不敢在白头鹰面前,跟“友邦”开第一炮。
他们唯独没算到的是,这条百来吨的小炮艇上,站着一个今天没打算转进的蔡艇长。
……
“艇长!”
信号兵的声音,带着火气。
“旗语我挥了半天了,手都挥酸了!”他举着两面手旗,甩了甩胳膊,“我跟他们说,这是华国的礁,让他们立刻拆碑、撤人……这狗日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甲板上几个人都看向艇桥。
蔡艇长脸色一沉:
“不搭理是吧。”
他朝炮位扬声:
“去,把炮衣拆了。装一发空包弹,先给他们放一炮,提醒提醒。”
炮手应声,棉布炮衣一扯,40炮黑洞洞的口子露出来。弹药手从箱里摸出一发空包弹,咔地推进膛。
“预备……”
话音没落。
“砰!!!”
一声炮响,闷雷似的,从海面上滚了过来。
蔡艇长猛地从驾驶室回过头,眉头一拧。
“嗯?”
“这么快?”
“老子的话还没落地,你们这炮就开了?”他瞪着前炮位,“你们这些狗日的,什么时候操炮这么利索了?回去给你们加……”
“艇长……!”
了望哨变了调的嘶喊,把他的话劈成了两半。
“不是我们的炮!”
“是对面!”
“对面开炮了……!”
蔡艇长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抬头,看见西面那座铁山的前端,正腾着一团还没散尽的白烟。
紧接着,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炮弹破空,是一种很怪的声响。一开始,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撕一匹湿布,“嘶啦……”
转瞬之间,那声音就变了,变成一道尖利的啸叫,越响越密,越响越近,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穿过海风,直直地朝人的耳朵扎过来。
“左满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