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盏航行灯升上夜空,一闪一闪的,贴着海面往东飞。
甲板上的人只抬头看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忙手里的活。
他们没空看天。
天上那些铁家伙是去办大事的,他们知道。但办好那件大事之前,得先让海面上这条桥站起来。天上打得再漂亮,海里没有路,岛上的人就回不来。
六条渔船横在礁盘外缘,船头朝外,船尾朝里,在夜色中排成一道松松的弧线。
“一号船,推舟。”
“开舱。”
驾驶室下方,樟木活隔板一块块抽开,舱底露出来。折叠捆扎的浮箱节顺着船尾滑道排得整整齐齐,外头缠着油布,钢架上的编号在夜色里泛着一点暗光。
固定索解了,限位木撬了,绞盘手攥住摇把,回头看了林参谋一眼。
“放。”
绞盘反转,缆绳一寸寸松出去。第一节浮箱顺着滑道滑到船尾,顿了一下,“咚”地砸进海里,水花溅起一人多高,在海面上翻出一片白沫,又迅速被夜海吞没,无声无息。
紧接着是第二节、第三节……一节跟着一节滑下六条船,在黑黢黢的水面上散成一片,像一群伏着的大铁匣子。
林参谋站在头船船尾,看着那些浮箱在水面上漂着,脸比船底还黑。
他的第四十二份请战书白写了。武装泅渡,背炸药上岛,本该是他的任务,却让三架天眼顶了。
天眼是好东西,他知道。
可他是林参谋,从基层干到参谋部,靠的是一条一条枪打出来的。现在让他站在船上看着别人飞过去把事办了,他浑身不自在。
但现在他没工夫窝火了。
第一节舟桥刚落水,他一把撑住船舷,翻身跳了上去。棉鞋在落地的瞬间灌透了冰冷的海水,裤腿湿到膝盖,人却稳稳地扎在浮箱正中,重心一沉,膝盖微曲,像钉子一样钉在了那里。
“林参谋!”小赵扒着船帮喊。
“老子的桥,老子先上。”他头也不回,“老田,带你的人,按序列登桥!”
浮箱在脚下轻轻晃。
林参谋摸到桥面中段,蹲下身,拧开了液压总阀。
高压油从蓄能器里顶出去,钻进两侧的液压缸,浮箱内侧的液压缸得了油压,发出一声低沉的的嘶鸣。
折叠在两侧的桥节像两扇巨大的翅膀一样缓缓张开,在水面上摊平。锁舌从槽口里依次弹出,咔、咔、咔……沿着接缝一路咬合过去,一座十米见方的平台在水面上稳稳地铺展开来。
“好家伙!厉害!不愧是……”
林参谋夸奖的话还没说完,左翼第三节的桥节张到一半,停住了。
┌(。Д。)┐!!!
柯拜坞的阿水赶过去一看,发现锁舌只弹出来一半,在槽口上卡着,进不去,也退不回。
到底是应急赶出来的件,公差差了半指,油压顶到了,舌头上那点毛刺把它别在了那儿。
“左三没咬死!”
“摇泵!”林参谋两步跨过去。
桥尾两个战士扑上手摇泵,玩命地摇,泵杆一上一下,油管嗡嗡发颤。阿水自己抄起撬棍,棍尖别进锁舌缝里,林参谋接过大锤,对着锁销端头就是一下……
“当!”
锁舌到底,咬死了。
“再查一遍,一节一节查,有一处没咬死的,现在喊!”他拎着大锤沿接缝走,“到了海中间再松,没人捞你们!”
各节回报“咬死了”的声音,一串压着一串。
阿水不放心,打开小手电开始从头到尾的检查。
林参谋丢下大锤,甩了甩被震麻的右手,没有检查自己的成果,直接扑向了桥尾的下一个工位——舷外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