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做,正学着。”钟瑶说。
“好。”梁伯点点头,捋着胡子,
“我跟你说句实在话——现在这个市道,做铺头生意,最怕两样:一是借钱乱搏,二是贪便宜接烂铺。你记住,铺面要值钱,地段、人流、租约三样都得硬;价钱再低,这三样不行,都是坑。”
钟瑶心里一动,笑道:“梁伯,您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我正看中旺角一个转角铺,人流旺,可旧契有点手尾,我在掂量该不该接。”
“旺角转角铺?”梁伯眼睛一亮,“好眼光,我年轻时候在旺角做过二十年布头生意,那边的街坊熟,回头客多,做正经营生稳当。你要是铺面定了,布料货源,我可以帮你搭线。”
钟瑶郑重道谢。
傅湘君在旁听了,眼里的笑意更深。
回霍家路上,傅湘君说:“瑶儿,你梁伯肯说这话,是把你当自己人。他做布做了大半辈子,眼光毒,这条路给你指对了。”
“姨,我记下了。”钟瑶说,“我在想,铺子要是能成,第一桩,就先从布料、成衣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做起,稳扎稳打。”
傅湘君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拍了拍她的手。
回到霍家,傅湘君早备好了晚饭,咸肉粽、碱水粽、咸鸭蛋、绿豆糕,摆了一桌。饭后,傅湘君沏了茶,坐在廊下,慢悠悠开口:“瑶儿,我听人说,你在旺角看中一间铺子?”
钟瑶一怔:“姨,你消息真灵。”
“我霍家的媳妇儿要开店,我还能不知道?”傅湘君笑着打趣,又正色道,“你妈当年,也是自己做小生意起家的。她常说,一个女人,手里得有自己的铺子、自己的营生,腰杆才硬。”
钟瑶心里一动:“姨,我妈……当年做的是什么生意?”
“早年是一间小小的布头铺,后来滚成两间。”傅湘君说,眼里有追忆,“她是个能干的人,就是走得太早。你如今比她当年起步还稳,我看得出来——你不是急吼吼抢东西的人,你是先把路看清楚,再下脚的人。这一点,像极了你妈。”
钟瑶眼眶微微发热,低头喝了口茶,没接话。
傅湘君拍了拍她的手:“你旺角那铺子,要钱要门路,跟姨说。不用见外。你妈托付过我,把你当女儿看的。”
“姨,”钟瑶抬眼,声音轻而稳,“钱我自己有,门路我自己慢慢蹚。您待我的心,我记着。只是——我想自己把这条路走出来。”
傅湘君看着她,半晌,笑了,眼里却有点红:“好,好。你跟你妈一个性子,犟,可犟得让人放心。”
夜色漫上来,廊下的灯亮起来。钟瑶望着满桌粽香,想着这一天——包粽、佩香囊、看龙舟、听母亲往事,忽然觉得,这一世,她不是一个人。
临走,傅湘君塞给她一大袋粽子,又叮嘱:“下回来,别带东西,人来了就好。”
钟瑶点头应下,迟疑了一下,又说:“姨,端午过后,我打算去商会实习,也去旺角把那铺子定下来。路有点长,但我一步一步走,走得踏实。”
“好。”傅湘君看着她,认真道,“你不用急着求快。很多成功人,当年也都是从一间小铺子慢慢做起来的,几十年,滚成诺大事业。遥遥有这个耐心,就比什么都强。
真到了要钱要人的关口,别一个人扛,记得还有我这个姨妈。”
钟瑶心里一暖,低头应了一声“嗯”。
霍雍送她上车,临关车门,忽然低低说了一句:“家中好些时候,没有这样热闹。”
钟瑶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你来,她高兴。”霍雍说。
钟瑶弯了弯嘴角,坐进车里,隔着车窗,看见傅湘君还站在廊下朝她招手。她忽然觉得,这个五月节,比她想象中,暖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