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签上怎么说?”
“签上没写。”钟瑶说,“是我自己给自己卜的——往后顺不顺,全看自己走不走得稳。”
妇人被她这话堵得接不上来,等钟瑶走远了,才啐了一口:“后生女,嘴利,心里倒明白。”
霍雍在旁,忽然低笑了一声。
“笑什么?”钟瑶看他。
“笑你。”霍雍说,“走到哪儿,都把话说明白。倒也好,省得人惦记。”
钟瑶没接话,心里却品出这话里一点旁的意思,别过脸,假装去看路边的摊子。
钟瑶挤在人堆里,看了一会儿唱戏的。
那唱戏的把长腔拖得悠长,一句《帝女花》唱得满街都听见,围着的人听得入神。
“这人唱得真好。”钟瑶低声说。“吃这行饭的,嗓子里熬了几十年。”
霍雍点点头,每个行业,都有每一行的规矩和辛苦。
阿瑶的成功,不也一样,要随时分析市场,承担风险!
钟瑶在人堆里又挤了一段,回头喊他:
“这儿人挤得动弹不了,你跟着我,别走散。”
“嗯。”霍雍应着,伸手虚虚护在她身侧,没真碰她,“这街人多手杂,仔细些。”
“知道了。”钟瑶应着,心里却想:这人连逛街,都把她护得妥妥帖帖,却从不越界。
倒是,真得禁欲持重!
钟瑶又在一家旧书摊前停住脚。摊上摆着几本翻旧的外文书,有一本讲投资、讲市场的,皮都卷了,封底用铅笔标着价。
她弯腰拿起那本书,翻了翻,问摊主:“这本多少钱?”
摊主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人,抬头看她一眼,报了个价:“三块钱,这书是老货,市面上少见,买回去正经值。”
买了书,街角有家糖水档还亮着灯,两人坐下,要了两碗热芝麻糊。
钟瑶低头喝了一口,忽然说:“我明天去看铺子,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知道。”霍雍说,“你谈你的——谈成了,回来我请你吃好的;谈不成,也回来,我再陪你逛庙街。”
钟瑶弯了弯嘴角,没再说。
庙街的尽头,有个唱戏的班子,锣鼓敲得震天响。
台前围了一堆人,钟瑶挤到边上,看台上的武生翻跟头,翻得又高又稳,落地时稳稳当当,惹得一片叫好。
她忽然想起方才戏院里那个叫陈元龙的年轻人,又想起他日后的名字。
那念头一晃就过去了,她没有久留,只是望着台上一时想:这世上多少本事,都是年轻时从一条条难走的路上,硬踩出来的。
“怎么了?”霍雍在旁看她出神,问。
“没事。”钟瑶收回目光,“就是觉得,人年轻时候吃点苦,不亏。往后能走到哪儿,全看这会儿肯不肯下功夫。”
霍雍听了,没接话,只把她肩头那件薄外套拢了拢:“夜凉了,回吧。”
往回走的路上,庙街的灯火在身后一点点远下去,胡琴声还在风里飘着。
钟瑶坐在副驾,抱着那本书,忽然说:“铺子的事,我后天想去看一眼。”
“嗯。”霍雍说,“要我陪么?”
“不用。”钟瑶说,“这种事,我自己去谈,心里才有底。”
“行。”霍雍说,“谈不拢,回来跟我说一声就行。”
钟瑶弯了弯嘴角,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