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又有两个文官出列附议。
一个说这书“以笔为刀,杀尽天下读书人”,另一个说宋知有“以一介商妇之身,行此乱法之事,若不严惩,恐人人效仿”。
殿上顿时响起一片嗡嗡声,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微微点头,也有人面露不屑。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不轻不重地敲着扶手。
他没说话,只把目光投向武将队列。
果然,镇国将军李崇安站了出来。
他连看都没看那几个弹劾的文官,直接抱拳道:“陛下,臣是个粗人,不太会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了,但臣知道,书是好书!臣一家老小都读过,臣的夫人把书里的萧云仙抄下来贴在床头,说这才是当官的样子,臣的兵士们,有不少也读过,他们说,读了这书,才知道自己为什么当兵,若这样的书也算诋毁,那臣倒要问问几位大人,他们是因为书里写了什么,才这么急着要禁它?”
他这一番话像把大铁锤,砸得那几个文官脸色青。
户部侍郎刚要反驳,礼部侍郎高道成已从文官队列中缓步走出。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陛下,书无完书,人无完人,《儒林外史》所刺者,是那些假道学、伪君子,而非天下读书人。若因一本书就兴师动众,便要禁书、拿人,这才是真正让天下读书人寒心之举。我朝素来重文,若连一本讽世之书都容不下,还谈什么海纳百川?”
他说到最后,语气已重了几分。
殿上几个年老大臣听了,脸色更沉。
太常少卿郭渐鸿也出班,拱手道:“陛下,太常寺上下皆以为,此书所写,并非无中生有,书中王玉辉一节,看似写礼教吃人,实则提醒世人,礼之本在仁,不在名,若礼教只存其形,失了仁心,那才是对礼教最大的亵渎!此书让读者自省,于社稷有益。”
他声音温润,却字字站在礼的根子上说,让那些扣“亵渎礼教”帽子的人一时不知如何下口。
于是朝堂上便吵开了。
弹劾的人说一句,李崇安便顶一句。
贺御史引一句经,高道成便回一句典。
又有几个中立的大臣出来和稀泥,说书可议,人不可动。
那些文官急了,声音渐渐高起来,几个年纪大的连朝笏都抖得拿不稳。
整个金銮殿像一锅煮开的水,咕嘟咕嘟翻着泡。
皇帝被吵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抬手按了按额角,身旁的太监极有眼色,忙高喊:“肃静——”
满殿声音才渐次低下去。赵珩环顾众臣,终于开口:“各位爱卿,吵完了没有?”没人敢应。
他放下手,坐直身子,目光扫过那几个弹劾的官员,又看向李崇安、高道成、郭渐鸿,最后道:“书,朕也读了,它写的是不是真的,你们心里有数,禁不禁,朕自有主张,但只因为一本书就兴师动众,满朝文武吵成这个样子,倒比那书里写的还热闹。”
他说到此处顿了一顿,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让不少人后背一紧。
然后他摆摆手,说:“今日先议到这儿,再有人拿这书搅乱朝堂,朕就让他去把《儒林外史》抄三遍,看看自己到底像谁。”
这话一出,满朝皆寂。
有几个刚才还义愤填膺的文官,顿时把脖子缩了回去。
李崇安却咧了咧嘴,像要笑,又忍住了。
而另一边的知行书肆还在抵抗,曹易之和牛娃等伙计连忙上前要拦,眼看就要推搡起来,远处突然冒出来另一批乌泱泱的人。
曹易之等人都要绝望了,怎么还有人!
到底有多少人要来声讨我们书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