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惊呼声卡在喉咙里,苏觉浅的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他眼中只看到那急速放大的黑影,急忙伸出双手,死死攥住了宋砚珩胸前昂贵的丝绸领带,用尽全身力气,将宋砚珩狠狠往自己这里拽过来!
宋砚珩猝不及防,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扯得一个趔趄,直接扑倒在苏觉浅身上。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沉重的道具箱擦着宋砚珩的後背,狠狠砸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
箱子瞬间被摔得四分五裂,木屑飞溅,里面的金属道具零件叮叮当当滚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噪音,在空旷的通道里久久回荡。
宋砚珩高大的身躯压在苏觉浅身上,他的脸埋在苏觉浅的颈窝,能清晰地感受到苏觉浅心脏狂乱的跳动,像擂鼓一样敲击着他的耳膜,温热的呼吸急促拂过他的皮肤,带着一种劫後馀生的丶最原始的生命热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砚珩缓缓擡起头,撑起身体,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低头,幽深得如同古井的眼眸,死死锁住身下的人。
眼眸里的惊涛骇浪还没有停息,还有更多更复杂丶连他自己都无法解读的东西。
苏觉浅也同样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是一片茫然和极度的震惊。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救了宋砚珩?
用尽全力,把他的杀父仇人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明明是要送宋砚珩下地狱的,让他意外被这麽砸死了不是更好?
为什麽?
两人就这样在昏暗的通道里,在满地狼藉的木屑和零件中间,无声地对视着。
巨大的问号和荒谬感横亘在两人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麽漫长。
宋砚珩眼中的震惊慢慢沉淀下去,重新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只是那潭水深处,似乎有什麽东西被彻底搅乱了,再也无法恢复从前得死寂平静。
他松开钳制着苏觉浅的手,最後深深看了苏觉浅一眼,一言不发,大步离开。
沉重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通道尽头。
苏觉浅依旧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僵硬如同石雕。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脚边那堆四分五裂的丶沉重的木头残骸上。
那狰狞的裂口,仿佛也同时撕裂了他精心构筑的仇恨堡垒。
他慢慢地攥起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疼痛如此真实,却无法驱散心口那片巨大的丶冰冷的空洞和茫然。
他真是没用。
为什麽对仇人也会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