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明立场
意识在浓稠的黑暗中缓缓上浮,林亭松费力地睁开眼。
头顶是陌生的鹅黄色帐幔,身下是柔软的被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还混着熟悉的清冽皂荚气息。
他微微偏头,视线落在床边。
隋寒正坐在矮凳上,手肘撑着床榻小憩。
这人换了身干净的墨色常服,脸上和脖颈的擦伤已经结痂,眼下挂着淡淡的青影,一看就是几日都没好好休息了。
左肋的位置,衣料微微鼓起,估计是缠着不少绷带。
昏迷前的景象慢慢涌入脑海。
这是,还活着?
林亭松下意识动了动手指,想撑起身子,却唤醒了全身的酸痛,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隋寒听到声响,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明显的惊喜。
“醒了?”隋寒的声音有些沙哑,俯身凑近床边,“感觉怎么样?”
“还好。”林亭松的声音干涩嘶哑,清了清嗓子说道,“水……”
隋寒立刻起身倒了杯温水递了过来。
林亭松就着他的手,小口饮下,喉咙舒服了许多。
“我昏迷了很久吗?”林亭松问道。
“五天。”隋寒放下水杯,坐到榻边。
五天……
林亭松缓了缓神,看向隋寒:“你的伤怎么样?”
“皮外伤,没事。”隋寒摆摆手,仿佛那穿肋而过的剑伤不值一提,抬手又往林亭松腰后垫了个软枕,“你稍微动动,看看腰还疼吗?”
林亭松动了动身子,比之前好了不少,但动作稍大一点,还是会疼,甚至扯着小腹也隐隐作痛。
“不疼了。”林亭松说道。
隋寒点点头,放心了些:“大夫说你伤得不轻,这次务必要好好调养,不然你这破身子怕是真要散架子了。”
林亭松沉默片刻,自己的身子他倒是没什么担心的,活到哪算哪便是。
不过比较担心隋寒,毕竟从未见他脸色如此苍白过:“你这脸色?当真只是皮外伤吗?”
隋寒微微一怔,有时候真想把这人脑袋敲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死活吗?
可是他又下不去手,只能无奈叹道:“先管好你自己吧,林大人!”
“我们怎么上来的?”林亭松继续问道。
“上面守着的几个人虽被迦宁重伤,但好在还有口气,撑着去驿站那边叫了支援。”隋寒的眼神微动,有些后怕,“我马上就要撑不住时,他们赶到了。”
“只不过,迦宁和贺兰骁都跑了。”隋寒眼神微冷,“矿工们都没事,让人送回赤铁庄了。”
“迦宁,很可能是秣梵罗人。”林亭松沉声道,“他的剑法我认得。”
“又是秣梵罗?”隋寒皱眉道,“找到《须弥卷》线索的那个废矿道,刚进去时我见到了阳曦花,那种花也是来自秣梵罗。”
林亭松闻言挑挑眉,继续说道:“你别忘了,还有一个人,也是秣梵罗人。”
“明悟法师。”隋寒马上就想了起来,“这个明悟故事不少,回去得好好查查。”
林亭松点点头,接着问道:“火浣晶怎么处理了?”
“放心。”隋寒说道,“朝廷已派重兵接管了矿场,工部,兵部和钦天监的人都来了,这东西肯定不会落入乾先生手中了。”
林亭松闻言松了口气。
云州这一趟,险象环生。
火浣晶的秘密被揭开,但迦宁逃脱,贺兰骁失踪,背后牵扯的势力依旧深藏水下……现在又多了个秣梵罗,一切似乎才刚刚开始。
“隋寒……”林亭松的声音有些低哑。
“嗯?”隋寒抬眸看他。
“这潭水太深,你我身处其中,各有立场,各有牵绊。”林亭松深吸口气,平静如常地说道,“但你对我的好,我都铭记于心。”
隋寒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没什么表情。
感谢的话听得太多,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明白林亭松话里的意思——情谊是真的,但立场也是真的。
林亭松是璟帝的近臣,从小便辅佐璟帝,璟帝也一直待他不薄。
而他隋寒是太后的人,背后还牵扯着更加神秘复杂的江湖势力。
今日利益冲突尚不明显,还能同生死共患难,但明日也许就会兵戎相见。
这份情谊,在朝堂的漩涡中,珍贵,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