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送车从京兆府正门出去时,沿街百姓都看见顾明珠隔着木栏坐在里面。
车队出西城门前,守门官忽然换了一张路牌,“官道前方有运粮车翻覆,刑部押车改走北坡旧路。”
顾惊澜没有去看翻覆的粮车,只问:“谁送来的改道令?”
“城门司值房。”
“取令的人呢?”
守门官朝后指去。一名小吏刚从门洞转身,见顾惊澜看过来,拔腿便往人群里钻。
那小吏跑出半条街,便被等在茶棚后的捕快按住。
顾惊澜没有让车队停太久,“改走北坡旧路。”
邵明正问:“明知有埋伏?”
“官道上那辆翻覆的车是真的。对方既然能提前备好两条路,我们临时另选第三条就只会把百姓和押送人一起卷入风险里。”
北坡旧路越走越窄,路边的荒草也没过车轮。离乱葬岗还有两里,前方出现一口新挖的浅坑。
坑边停着一副薄棺,棺盖没有钉死。
仵作揭开白布,里面躺着一具身形与顾明珠相近的女尸。
尸体面部被火灼毁,身上穿的却是京兆女牢新换的囚衣,连左袖补丁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顾明珠从木栏里看见,神情异常激动。
她昨夜才换过新的囚衣,而棺中的那一件却像早已照着她的尺寸缝好。
坑边还放着一张验尸格目。姓名栏写着顾明珠,死亡时辰午正,死因则是肃王府弩箭穿心。
此刻离午正尚有半刻。
“尸先备好,死因也备好了。”邵明正翻过格目,“只差一支王府箭。”
林中弓弦骤响。第一支箭没有射顾明珠,呼啸着直奔顾惊澜所在的青篷车。
谢临渊只抬手落下一个信号,青篷车底板当即下沉半尺,顾惊澜早已被车内的机关换到前侧暗格。
箭穿过空座,钉在车壁上,箭尾刻着肃王府军械坊的云纹。
真正的王府箭尾有两道极浅的防滑刻,眼前这一支只仿了云纹,没有刻出第二道。
暗箭伤人,外人只会先认云纹;只有王府自己知道,它来自六年前流出军器房的旧木料。
第二支箭射向囚车,却被裴云姝车上的老嬷嬷抬起铁皮箱挡住。
林中有人喊:“肃王灭口,顾氏女犯已死!”
声音刚落,裴云姝掀开车帘,把见证簿举到路旁守碑人面前。
“人还在车里,四方见证都在。谁敢替活人报丧,先把自己的名字写下来。”
那两名守碑人原本想躲,听见这一句,反而看清了囚车里的顾明珠。
一名黑衣人忽然从林后掠出,故意在谢临渊眼前晃过一只刻有旧婚仪纹的木匣。
若是昨日,他或许会命玄策追匣。此刻,他先看向顾惊澜。
顾惊澜摇头,玄策没有动。
黑衣人见无人追,反而迟疑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霜迟从侧坡截住他的退路。邵明正带来的弓手封住林口,逼得他只能往新坟方向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