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得只能听见风刮过经幡的猎猎声响,和她们自己粗重的呼吸。
索朗达杰抬手遮在眉骨,望向云雾缭绕的山谷深处。
雪线以上一片苍茫,少年和小牛的踪迹,早被新落的雪盖得干干净净。
“央宗——”
他用藏语喊了一声,声音撞在陡峭的岩壁上,散在风里,没有半点回应。
两头牦牛停下脚步,低下头,用角轻轻蹭着他的手臂,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提醒前路难行。
索朗达杰拍了拍牦牛的颈背,指尖触到冰冷的绒毛,心里的焦灼一点点往上涌。
“再往前走一段。”他低声对牦牛说,也像是对其他人说。
靴底碾过冻硬的冰碴。
林眠面前有一颗碎石,随着她们往前行进的脚步被卡在鞋底。
阳光越烈,山间的雾就越淡,可越是看得远,就越是空茫。
没有红毡袍的影子,没有小牛的叫声,连一串新鲜的脚印都寻不到。
索朗达杰攥紧腰间的绳结,那是孩子母亲临行前系上的,求神山护佑。
他抬眼望向正午高悬的日头,雪光刺得人眼发酸,再一次扬声:
“央宗——”
风声卷过,山谷沉默,只有两头牦牛,陪着他们,一步一步,向神山更深处走去。
李婉清越来越焦灼,即便手被林眠攥在手心,却还是不住地发凉。
她总觉得,这一路不会很顺利。
雪线以上
在藏族传说中,当世界第一缕阳光照耀到冈仁波齐的时候,便有了第一头牦牛。
多数藏族人相信,牦牛真正的主人,是山神,而不是人。
人只是为了对抗残酷的荒野,依赖了牦牛的力量,而这力量唯一的来源,也是荒野。
从神山最低的山口一直到逼近雪线,她们的足印都被越来越大的雪所盖住,一回头,再也找不到来时痕迹。
虽然每个人都穿得很厚,但还是无法在神山这样高海拔的地方适从气温。
索朗达杰的嗓音都喊到嘶哑,但一路过来,都没有一点央宗的痕迹。
“央宗——”
这一声,是所有人一齐喊的。
落进山谷,回荡在寂静山岭,得不到任何回应。
雪,越落越大。
钻进所有可以容纳的角落,融化在皮肤表层。
正午已经过了,三个小时的搜寻却还是一无所获。
日头越来越烈,林眠身侧的松针林上的积雪猛地滑落,塌陷在她脚边,旋即一阵山风呼啸而过。
带队的索朗达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视线被阳光填满,只有一圈圈的光晕。
雪线已经近在眼前了。
再往上走就是他从来没有踏足过的中寒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