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偏西时,侯府门口只剩一顶坏轿。裴照野围着它转了三圈,越看越碍眼,“劈了烧火。”
青禾抱着一盆刚洗好的衣裳经过,“你敢?”
“为什么不敢?”
“云棠姑娘说了,从她月钱里赔。钱还没送来,你先劈了,回头怎么算?”
“一个破轿子还真要钱?”裴照野啧了一声收回刀。
顾惊澜就坐在廊下看他们吵,她今天哪儿都没去,就在侯府看了一出女人戏。
午后苏蘅来换过一次药,拆开右肩的布时骂了足足一刻钟。谢临渊也没能幸免,他右臂的夹板也被重新绑过。
两个伤号被赶到同一条廊下晒太阳。
谢临渊看着门外那顶轿子,“真劈?”“你想要?”顾惊澜问。
“王府不缺。”
“那便劈。”
“成婚不用?”
顾惊澜斜眼看他,“王爷惦记得挺早。”
“昨夜有人让本王成婚去侯府正门,今日门口就多了七顶轿子。”
“你怕没你的?”
“怕你看烦了,连轿子一起不要。”
顾惊澜看向门外,那顶轿子漆得很好,红木扶手配软锦坐垫,轿帘上绣着成双的鸟。
若不是轿杠裂了,放在任何一场婚礼上都算体面。
“我不讨厌轿子。”她说。谢临渊把一瓣橘子递给她,“嗯。”
“我只是不喜欢像那些姑娘一样被塞进轿子,还被训诫要听话。”
顾惊澜吃了一口王爷的橘子,酸得眉头立刻皱起来,“这么酸你也给我?”
谢临渊自己尝了一瓣也皱眉,“青禾买的?”
“照野买的。”
“难怪。”
两个人把剩下的橘子放到一边,谁也没再碰。过了一会儿,谢临渊问:“那日想坐什么?”
“还没想。”顾惊澜慢慢的低下头去。
“王府可以给你定制。”
“金顶不要,八抬不要,沿街撒钱也不要。”
谢临渊愣了一下,“最后一项是谁跟你说的?”
“玄策。”
月洞门后传来一声轻咳,俩人都当没听见。
“还说你原本想让人在王府门口铺红毯,一直铺到侯府。”
谢临渊看向月洞门,玄策已经一溜烟儿没了人影。
“本王只是问问。”
“问也不行。”
“那便听你的。”
顾惊澜靠在柱子上,慢悠悠的说着,“其实走过去也不远。”
谢临渊歪着头看着她,“侯府到王府要走两条街,你要走着嫁过去?”
“若那日天不热。”
“下雨呢?”
“撑伞。”
“下雪?”
“成婚日子是你挑还是天挑?”王妃又白他一眼。
谢临渊笑了。
上一世她从东宫门里出去的次数屈指可数,那时候每一扇门都有别人替她开,也有别人替她关。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坐在自家廊下,嫌王府到侯府只有两条街太短。
“到时候你若迟了呢?”她问。
“提前来。”
“提前多久?”
“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