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医正见一张,便在旁边批一张伪。他自己诊出的脉,都藏在这里。”
直到第十一张真脉,仍没有“百日脉绝”。
顾惊澜把第十一张真脉和同日病程抄页放到灯下。
真脉上的线向上回稳,病程纸却在同一处陡然折向心口。
两张纸用的是同一日、同一个人,画出的却是两种结果。
桑娘指着真脉末尾,“宋医正当天还让王府停药。有人把‘停’刮掉,才接上后面的百日次序。”
桑娘忽然道:“墙里还有东西。”
她指着薄屉下方一道被药粉填平的缝。
谢临渊用刀尖挑开药粉,从缝里夹出半张折得极小的白纸。
纸上不是脉案,是一张练字页。“照夜脉绝”四字,被人写了十七遍。
前几遍还只是形似,最后两遍已经和假纸几乎没有差别。
练字页下方有一处被水浸开的墨痕,只剩一个“顾”字和半个“收”字。
程氏看向桑娘,“这也是顾承烈留下的?”
“不是。”桑娘道,“我回来时,它已经塞在墙里。”
“谁能进来?”
“拿走最后一张真脉以后,顾承烈又来过两次。第二次,他带来的是个女人。”
桑娘没有见到女人的脸,她只记得那人不肯踩旧库里的泥,进门前让顾承烈把路上的湿泥擦净。
她说话声音不高,那枚缺右边第二齿的金扣,就在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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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看过十二只匣位,以为真纸已经被桑娘带走,便把练字页塞进墙缝,又让顾承烈封死排水沟。
顾惊澜把那张练字页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道细长压痕,像曾隔着纸写过什么。
她用灯烟轻轻熏过,压痕中浮出三个断开的字。
第一处像“慈”,第二处只剩半个“库”,最后一处被撕掉。
程氏没有顺着那半个字猜人。
六年前能进慈宁院、宗正寺和婚仪署旧库的人太多,单凭压痕还不能认定宫中之人。
“她说过名字吗?”顾惊澜问。
“没有。”
“顾承烈怎么称呼她?”
桑娘闭眼回想,随后道:“他只叫了一声‘姑母’。”
顾承烈的父辈亲族中,能让他如此称呼的女人不止一人。有人早已亡故,也有人曾出入宫中。
顾惊澜收起练字页,“先不追这个称谓。没有人、物和地点,查一张旧族谱只会浪费时间。”
邵明正已经把军井接应者和陆成分开押回京兆府;顾承烈仍在三司会审所,顾明珠也在女牢。
程氏合上嫁妆药册,“我去见顾承烈。”
“母亲不必替我去。”
“不是替你。”程氏把药册抱进怀中,“他拿的是我的钥匙,占的是我的库,藏的是我旧人的命。”
她走出铁门时,桑娘叫住了她,“程姑娘。”
桑娘从袖中取出一枚生锈的小钥匙,放到她手里。
“顾承烈拿走的是外门钥匙。藏真纸的内钥,我没有给他。”
程氏握住那枚钥匙。
六年前被人从她嫁妆册上撕走的一角,此刻还粘在顾承烈的收条下面。
上面留下了第十二张真脉纸的一行残字。
顾惊澜将纸角拼回去,那行字不是“照夜脉绝”:
末脉:药未入心,百日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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