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角上只剩“顾氏军急”四字,背面压着旧腰牌的圆痕。
主簿转身要走,玄策挡在门口。
“本官只是依旧例办事!”
“哪条旧例允许死人每十日领一张真印空牒?”邵明正问。
主簿仍想辩,裴云姝却从他袖口看见一根红线。
那线极细,蘸着婚仪旧库常用的金粉,与顾明珠囚衣中的红丝同色。
“你今早去过哪里?”
“本官一直在证库。”
“那婚库的线为何在你袖里?”
主簿下意识抬手掸袖,红丝反而挂在指甲边。
证库角落的旧牒柜被打开,最下层没有公文,只有一只狭长木匣。
匣中放着顾氏旧腰牌的蜡拓、王府灼痕拓影、顾明珠身量纸,以及两份尚未出的真印文书。
第一份写给顾惊澜:慈宁院召入静养,三日不得出。
第二份写给谢临渊:照夜堂封门验煞,任何共命人不得近前。
两份文书时辰相同,路线相反。
有人让他们分开,还给两人都备了一份看似能够保护对方的理由。
主簿见最后两张底牌也被翻出,终于瘫坐在地。
六年前,他还是验封小吏。有人持顾氏军中急牌送来一批婚仪旧案,要求以“涉边军密证”为名加盖三司真印。
宋医正后来追查百日脉纸,正是从这扇窗查到了第一张空白外验牒。
主簿怕旧事败露,帮人从销毁册中继续偷留真印空牒。
近日,对方重新拿出旧腰牌拓样来找他,只要顾惊澜退婚、顾明珠死在王府箭下,六年前的账便会永远封住。
“递牒的人是谁?”顾惊澜问。
“每次都隔着窗。”主簿低头说,“声音有时像男,有时像女。我只认得一件东西:一枚缺了一齿的婚冠金扣。”
他还交代,窗外的人从不直接说杀谁,只说要护住谁。
六年前说护住边军军心,便把宋医正的警告压下;今日说护住肃王性命,便把顾惊澜送去慈宁院;又说护住顾明珠不受顾家牵连,便给她一张通往乱葬岗的真印牒。
“今晚还会有人来取回牒吗?”
主簿点头,“子初一刻。若两道文书已经出,窗外会递进一张空白回执。”
顾惊澜让人把今晚子初的夜值牌照原样挂回,两道文书也照原计划出。
递牒者若看见证库骤然停摆,便不会再靠近验封窗;他们只有不动声色,才能等到下一只伸进来的手。
子初一刻,验封窗被敲响。
一只黑布包裹从廊下的暗处推入窗中。来人没有先问回执,只压低声音道:
“顾姑娘已经奉召进了慈宁院,肃王也封在照夜堂。第一剂没成,今夜补送。”
顾惊澜站在廊柱后面,没有立刻现身。
他们等来的不只是取牒的人,
对方竟连他们今夜应该身在何处,都已经替他们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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