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竣廷垂着眼,指尖移到少年唇瓣轻地蹭了一下,语气寻常:“这里沾了一点水迹。”
言霜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微微仰脸:“还有吗?”
谢竣廷望着眼前单纯得如同白纸的少年,收回手,指节微蜷:“……没有了。”
等少年吃了点东西,终于睡下,谢竣廷单独和查理谈了谈。
查理看着一屋子黑压压的卫兵,双手举起做投降状:“cyrus,你这是什么意思?上帝作证我真的尽力了!”
谢竣廷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像一尊雕塑般隐在暗处,直截了当地问:“他会不会恢复记忆?”
“这个很难讲。他脑部有血块,压迫了记忆相关的区域。血块如果能自行散去,记忆有可能慢慢回来。”查理顿了顿,补充道,“也有可能永远想不起来。”
“你有几成把握?”
查理抓了一把自己为数不多的金发,神情很是苦恼:“我又不是上帝。这个要看后期恢复情况。有些人几个月就想起来了,有些人一辈子都是这样。你问我能不能保证?”
他耸耸肩:“很遗憾不能。”
谢竣廷沉默了,眼底的光明明灭灭,不知在想什么。
查理认识这个东方男人很久,向来琢磨不透他的想法。他靠在桌沿,双臂交叉打量了谢竣廷好一会儿,忽然开了口。
“cyrus,我们认识多久了?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想他恢复记忆,还是不想?我觉得你现在实在是太奇怪了。。。。。。”
谢竣廷没有回答:“人什么时候可以带走。”
查理看着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答道:“再观察一两天吧。他后脑的伤不是小事,现在人虽然醒了,但万一移动中出什么变故,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谢竣廷微微颔首:“吃的方面,有什么要注意的?”
“清淡一点,少吃多餐。他脑子受过震,可能会犯恶心。”查理见他听得认真,颇感欣慰:“还有,别让他情绪大起大落,不能受刺激,睡觉的时候枕头垫高些。”
“好,谢谢。”
“谢倒不用,倒是麻烦你那些卫兵先把枪口收一收。我刚救了你的人,转头就被人拿枪指着,这叫什么事?”
谢竣廷一个眼神,属下们无声无息地收了枪,整整齐齐地退了出去。
。。。。。。
言霜睡了短暂的一觉,醒来依然觉得脑袋发沉,看什么都有点失真。
呆呆地坐着病床上好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什么,掀开被子下了床,也没顾得上穿鞋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撞上谢竣廷。
男人逆着光,瞧见他白净小巧的脚踩在地板上,眉心皱了皱:“怎么了?”
言霜见到他莫名的安心,悄悄松了一口气:“你……你去哪了?”
“和查理谈了谈你的情况。他说你太瘦了,以后要好好吃饭。”谢竣廷目光落回言霜的脚上,“还有,下次不穿鞋子别乱跑。”
言霜这才低头,小声“哦”了一声,他刚刚心急没注意这个。
谢竣廷将他抱起,放回病床上:“你刚刚在找我?”
少年微微仰脸,耳朵稍红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肩膀,像不好意思般地点点头。
其实他自己能走的……摔到的是脑袋,不是腿。
谢竣廷望着他的眼睛,语气深了几分:“为什么找我?”
言霜老实巴交地答:“不能……找你吗?”
毕竟他这时候谁也不认识,兜里也没钱付医药费。
谢竣廷看着他那副模样,黑眸深邃,呼吸幽沉:“可以。你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
不等言霜回答,他又说,“查理说你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我在吉隆坡有一处私宅,地方安静,你可以先搬过来住。”
听查理和他们谈话的意思,自己应该是谢竣廷矿场上的员工,老板做到这份上实在不容易了,又出医药费又安排住处。
言霜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他想了想,认认真真地说:“谢谢头家,等我身体好些了,我会想办法还钱搬出去的。”
谢竣廷看着他,眼底阴影幽深:“以后……再说吧。”
*
孙管事隔着车窗,毕恭毕敬地将一只旧布包袱递进来:“头家,这是言霜小兄弟的朋友帮他收拾的,说基本都在这里了。”
包袱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一个贫苦少年孤身过番,身上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两套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几枚铜板,一个破旧的水壶就是全部家当了。
谢竣廷接过包袱放在膝上,随手翻了翻,布料粗硬,边角磨出了毛边,透着一股少年身上干净清淡的香气。
言霜受伤后格外依赖他,现在还在查理的诊所等着,谢竣廷担心他一个人待着,不敢离开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