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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忆故（第1页）

（刀道无上大宗师）

千年的风，似乎总带着罗浮特有的清苦。

方源坐在青石板上，指尖摩挲着墓碑前那捧早已干枯的青筠竹叶。

那是镜流生前最爱的植物，当年他们在剑阁的窗下种了一片。

每到风起，竹叶簌簌的声音总像她轻声说话。

墓碑是用域外最坚硬的玄铁所制，上面没有刻太多字。

只“吾妻镜流”四个字，被他用剑痕细细勾勒过无数次。

边缘早已磨得光滑，却依旧透着沉甸甸的重量。

他穿着一件洗得白的墨色长袍，腰间的竹笛早就没了当年的光泽。

笛身上刻着的“流”字被岁月浸得黑。

这千年里，他很少再穿铠甲，也很少再握剑。

大多数时候都像这样坐在墓碑前，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

仿佛只要等得够久，就能等到那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人。

提着一篮荷花酥，笑着问他“阿源，今天要不要吃蜜饯”。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

方源抬手，将被风吹乱的丝拢到耳后，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缓慢。

这千年里，他的力量在一点点流失，起初只是握剑时指尖会微微颤。

后来连走路都需要放慢脚步，他比谁都清楚，这是第四次转身的代价。

是他当年为了留在罗浮、留在镜流身边，与“规则”签下的契约。

“方源。”

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跳脱。

方源没有回头，他认得这个声音，是灵溪。

这千年里，唯一还会时常来看他的人。

灵溪穿着一身白色的短打，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脚步轻快地走到他身边。

将食盒放在墓碑旁的石桌上，打开时，里面是刚温好的牛乳和两块荷花酥。

还是当年镜流最爱的味道。

“吃点吧，你从早上坐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

灵溪把牛乳推到他面前，目光落在墓碑上，语气轻了些：

“她要是看到你这样，又该唠叨了。”

方源终于动了动，他拿起牛乳，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

却没喝，只是静静地看着碗里晃动的奶液。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她走的时候，很平静。”

灵溪点点头。

她记得很清楚，那是一百年前的一个清晨。

镜流躺在剑阁的床上，气息已经很微弱了。

当时方源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像过去无数个日夜一样。

给她讲当年在域外漂泊的故事。

镜流听着听着，就轻轻笑了说：

“阿源，我好像看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了，你就和我现在一样，躺在床上，我还以为你是坏人呢”。

然后头一歪，就没了气息。

没有惊天动地的悲伤，只有一种漫长到极致的平静，像湖水终于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