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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难得回来（第2页）

娇柔绵软的嗓音，尾音带了一丝拖滞，这是上了年纪，可依旧悦耳动听，可见年轻时必是一把亮亮堂堂的嗓子。

“阿娘。”杜明峰接过婢女递来的湿帕子净手，而后坐在下：“您身体好吗？”

坐在上贵妃榻上的，是一位细眉长眼的美貌妇人，拈着帕子笑得慈祥。

“好着呢。你隔三差五地就让人流水似地给我送这送那，库房都要堆不下了，我哪能不好。日日燕窝，顿顿鸡汤，我这两日照镜子，都觉得自个腰身肥了半圈呢。”

笑声轻轻的，像缩在嗓子眼里。

见到亲儿子的愉悦让她忍不住，又不敢全笑，压不住似地就笑出指甲盖那么大点。

杜明峰抬眼看去。

方姨娘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素日里偏爱的桃粉色襦裙，鬓边插了好几支金镶红宝的钗，穿戴得富贵雍容，只是姿态一如从前，那般小心翼翼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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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润如玉的紫檀贵妃榻，宽敞舒适，可偏偏被她坐得像是挪不开身，就窝在中间那一小块儿地，像是只能守住这一亩三分地，别的根本不敢迈出半寸。

连腿也是紧紧拢着，保养得宜的手规规矩矩搭在膝头上，一副正襟危坐、聆听教训的样子。

杜明峰瞧在眼里，心头不知是酸还是恼，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指挥使的威严：“阿娘，屋里就我们两人，夫人又不在，您松快些。”

方姨娘讪讪笑了笑，而后挥挥手：“水桃啊，快给峰儿冲盏蜜水来。虽说入了秋，可还是燥热。这蜜是你秦小娘专门送来的，说是家里庄子上的百花蜜，外头可买不到。”

杜明峰摆摆手：“你们下去吧，我同阿娘说说话。”

待下人退出去，杜明峰蹙眉问：“阿娘，宅里有人为难您了？”

杜家的男子并不贪恋女色，可杜家要枝繁叶茂、根深蒂固，就需要庞大的子孙根系。所以杜家的男子除了正妻外，都要纳个几房妾室。

正头夫人所出的嫡子自是这株参天大树的枝干，可不能所有的事都指着嫡出的子孙，正妻再能生，也生不出十几个儿子。

对妾室，杜家也要挑的，挑模样、挑身段、挑性情，确保子孙一代要强过一代。

姨娘们生的儿子用来帮衬扶持嫡出的儿子，女儿则嫁出去成为家族之间的连带枢纽，这样一来，嫡出的稳坐高枝，庶出的合拢成庇荫。

即便杜家男子不风流，可后宅的女人们凑一块，日日比的、斗的，先是衣裳钗环，接着就是孩子出息。

如今庶出一辈里，最有出息、得太后青睐提拔的，就只有杜明峰。

所以方姨娘才能住进杜宅里位置尚可、不大不小的院子。

方姨娘忙摆手：“不不不，怎会有人为难我呢。”

她的儿子最有出息，她在一群姨娘里也是头昂得最高的，就连大夫人也不会无缘无故给她气受。

只是，儿子还没如今的出息之前，她过了一段很是做小伏低、看人眼色存活的日子，且那段日子并不短。

即便如今搬进宽敞的院子，她还是守着从前那套谨小慎微的习惯。

见杜明峰不信，方姨娘掰着手指解释：“哎呀，瞧你。也就是近来无事，几个姨娘凑一块打马吊，她们输了我不少呢。捎带嘴的，就给我拿了两罐百花蜜和两根手指粗的人参来。”

杜明峰态度淡淡的：“是有话让阿娘带给我？”

方姨娘拈着帕子笑：“也没什么，就是想着你得空时，提拔提拔你那几个弟弟。如今好几个都成年了，这不，马上就校武大比了，他们有些要上场的，你若觉得有不错的，就一并带去刑卫司磨练磨练。”

杜明峰将手里的茶盏放下：“这回的魁位置我是留给杜锐的。他在刑卫司跟了我几年，若是上两步，能帮衬我不少。况且，从前没有顾云台还好说，如今有他掣肘，我扶持一人已是很累。”

方姨娘有些心疼儿子：“哎呦，小侯爷总是为难你吗？要不你跟太后娘娘说一说？”

杜太后是杜家最粗壮的那根枝干，杜家也是靠着她，走到今日的显赫地位。

杜明峰抿唇。

太后是枝干没错，可枝干是要吸养分的，且太后十分挑食，若是不能帮她解决问题的枝叶，她随时会砍，且砍得毫不留情。

方姨娘觉得太后宠他，那便可以提一提。

就如她当初受宠的小半年里，也会时不时跟他爹提一提，或是明个想吃新制的酥酪，或是缠着一块儿去温泉庄子住几日，又或是一两件在库房里吃灰的饰。

阿娘不知道，那些东西本来就可有可无。

可顾云台不是可有可无。

他一个不小心，要拿命来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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