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喜喜滋滋地去追债。
常乐美滋滋地扫垃圾。
贺大器乐滋滋地喝茶。
白芙蓉对着顾云台千恩万谢,于凌趁机绕过一地狼藉,撩开帘子走回作房。
顾云台摆手示意白芙蓉去忙,而后一言不跟上。
“于姑娘。”顾云台跟到作房,站在门口半晌也没人邀请,只能厚着脸皮进屋。
于凌头也不抬,坐在桌案前,细细研磨钵中的黄玉粉:“小侯爷怎么来了。作房都是料粉,别脏了小侯爷的衣裳。”
见于凌话里又是下逐客令,顾云台自顾自拖了条凳来,端坐在于凌对面:“用完我就随手扔吗?”
于凌面露不解:“小侯爷此话何意?”
“我以为今日出现在故人斋帮忙,会得到于姑娘的一声谢。”
他多补一句:“起码于姑娘拿我当刀又当盾,使得如此顺手,至少也该道一声谢。”
于凌抬眸看着他:“小侯爷,我今日是给你送礼。”
“西城兵马司想必会被你一锅端了,加之杜锐,双重大礼,对比之下,小侯爷帮的这点举手之劳,也只能算还礼。”
算得可真清楚。
顾云台定定看着她:“你怎知廖小毛是杜锐的人?”
顾云台想起顾九的传信,贺大器跑来只说廖小毛和杜锐会来铺子找茬,请小侯爷去抓现行。
于凌淡淡道:“逢喜说他撞见过杜锐叫花魁,是廖小毛结的账。”
“那你怎知杜锐一定会来?”
“今日廖小毛要从赖金福手里拿笔大的,怎会不叫杜锐一起来。与其事后分钱说不清楚,不如让赖金福直接给。我也只是赌一把,好在我运气不错。”
顾云台微微前倾,牢牢盯住于凌的眼睛:“你为何如此厌恶杜锐?你初来京师,与他素不相识,应当没有矛盾才对,难道,因为他是杜明峰的人?”
于凌露出讥讽的诧异:“小侯爷,杜锐要封铺抓人,这还不叫矛盾?况且,此人作恶多端,经常欺辱百姓,逢喜说他师弟就是被杜锐的手下活活鞭死。这种人,难道还要欣赏不成?”
“那你怎知我一定会收拾杜锐?”顾云台目光灼灼。
“逢喜说你和杜明峰是天然的死敌。死敌,自然是不死不休。”提及杜明峰,于凌不自觉微微攥紧了研杵。
顾云台轻轻抚掌:“于姑娘步步为营、滴水不漏,真令人佩服。”
于凌笃笃笃捣杵:“小侯爷行事果决、为民做主,真是百姓之福。”
“于姑娘,杜锐很快会猜到,今日这个局,是引他入瓮。”
“小侯爷,我们只为自保而已,谈何设局?”
“不怕杜锐再来找你?他想必对你印象深刻。”
“小侯爷赏了他杖刑,他不傻,不会轻易再来找茬。”
见于凌并未开口让他帮忙,顾云台攥了攥掌心,忽而问道:“那玲珑石榴瓶,是你做的吧?”
于凌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否认:“我没那个手艺。”
“赖金福的人本想调包石榴瓶,不料被逢喜察觉,让他们换走了个假瓶子,所以真的石榴瓶,一直在我们这。”
顾云台又气又好笑。
“于姑娘,你可真有意思。你修的玉观音要说成是贺师傅修的,你做的瓶子要说是逢喜换的,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刻意隐藏自己的手艺?”
“这手艺足够你名扬京师。换了旁人,恨不能一夜之间让所有人知道,你却反其道行之。”
于凌依旧平静:“小侯爷也很有意思。我也不明白,你为何硬是要认定是我做的?难道是我做的,小侯爷能得到什么吗?”
她目光灼灼盯着顾云台:“究竟小侯爷,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顾云台跟杜明峰一样,都想从爹手里拿东西,究竟是什么东西?
顾云台一时无言。
“我还要忙着修扳指,小侯爷慢走。”见顾云台闭口不言,于凌冷笑,低头磨粉,懒得再看他一眼。
顾云台忽而有种莫名的失落感,说不清是为什么、从哪来,可这感觉甚是清晰。
“我何时能取回扳指?”顾云台默默起身,接连被于凌驱赶,没脸也没理由继续赖在作房里。
“三日后,小侯爷觉得可以吗?”于凌依旧客气有礼,将距离与分寸挡得恰到好处。
顾云台心头又涌起那股莫名的失落感。
“好,三日后我来取。”
顾云台跨出门前,回头看了眼连头都不抬的于凌。
“于姑娘。”顾云台轻声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