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到目中无人的小侯爷,正端坐在刑卫司的刑房里,悠闲喝茶。
让无数人闻之丧胆、听之失魂的刑卫司大狱,是半地下式结构。牢狱墙壁厚达数仞,每间牢房仅有一扇一尺见方的小窗勉强透光。
刑房则在牢狱的最深处,好处是自带阴冷,盛夏也不必放冰盆,坏处是费蜡。
青砖墙四壁插了数支火把,对角处各放置了一个三层承盘灯架,九支粗壮的蜡烛齐齐燃着,将整个刑房照得透亮。
“啊——”
“咦——”
“哎——”
奇怪的惨叫声,在整间刑房里持续回荡,密集地撞在墙壁上,回音从门缝里溜了出去。
捆在外头的一串待审官员,虽不明所以,光是听着这不知是惨还是不惨的惨绝人寰的叫声,已是簌簌抖。
刑房内被烫得吱哇乱叫的男子恨恨瞪着前方的人。
“顾云台,你一句话都不问,便直接对我用刑,你眼里可有——啊——”
顾九拿着烧得半红不红的烙铁,一下下按,按完左手臂按右手臂,接着去按脚,跟盖章一样。
“你——啊——”
“我——啊——”
男子忍无可忍,这一刻什么官身、读书人、士大夫的体面都顾不上了,直接开骂:“你他奶奶的,好歹容老子说完一句话你再下手。”
孟白隙抽出熏香的帕子堵住鼻孔,瓮声瓮气地开口:“对不住了,我们得赶在宫门下钥前,就不走流程了,你看你是直接认了,还是让顾九继续烫?”
男子看着满身如红戳般的印痕,咬牙切齿地怒吼:“认什么?”
虽说烙铁只烧到烫,并没有烫破皮肉,可就这样也是很痛的。
当官的哪个不是细皮嫩肉,随便烫一下都是红痕。他本以为能跟顾云台周旋两句,岂料此人竟然一个字都不问,只知道坐那跟旁边的孟白隙闲闲喝茶。
顾九掏出厚厚一沓纸:“丁青天,这些是杜锐纵容手下肆意侵占民田、私收商税中饱私囊以及操纵干预刑部案件的罪证,你只要在这上头画押,认下是你一道参与做的便成。”
丁青天愣住了:“就就这样?”
那不早说,拿他当烧猪烫!
不对,丁青天猛地反应过来:“认了我岂不是要死?”
顾九点头:“认了你一人死,不认你全家都要死。你自己选。”
丁青天咬咬牙,看向顾云台:“小侯爷,杜锐背后是杜明峰,杜明峰背后是太后。您让我认共犯之罪,却连条活路都不给我留?”
顾云台放下茶盏:“你原本便是死罪。现在不过是你一人死,还是全家死的区别。”
“丁青天,你身为河南道监察御史,私收杜锐手下五百两贿赂,对他们的违法恶行装聋作哑,更以职权压下侵田案诉状、干预刑部,致使主告农户冤死狱中。数罪并罚,加之你风宪言官加罪三等,凌迟都够了。”
“就当帮我个忙,我保你家人不受株连。”
是成死烧猪后被切成一块一块,还是体面赴死给家人留条活路——丁青天痛快做了选择。
有他做例子,外面等烫的一串官员个个争前恐后,交代得一清二楚。
顾云台当即拿着厚厚一沓罪证进宫面圣。
昌和帝看着一摞比奏本都高的纸,失笑道:“朕听说,杜明峰被你打吐血了?”
顾云台面无表情:“臣下手有分寸,至多伤他气门,没有伤筋动骨。若不是怕一拳锤死他,会让陛下为难,臣也不用费心搜罗证据。”
昌和帝笑着摇头,起身走到顾云台身边坐下,将一盏薄荷山楂饮推到他面前:“天热,降降火。这两日朕去太后那请安,她念叨了几句,说昭宁一直在红螺寺吃斋,也不知这孩子身子受不受得住。”
顾云台端起茶盏啜了两口:“太后是不满昭宁长公主替良贵妃持服吧。”
“还有你。跟朕念了多次,让问问你的意思,何时将你们二人的亲事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