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峰会盯上她,早在于凌预料之中。
此人狠辣多疑,绝不会留着魏鹏举这个碍眼的活口。想来是忌惮比他晚一步到的顾云台,才没有立即下手。可就算他动作再慢,也必然已经得知魏鹏举在顾云台到之前,或死或失踪。
此事必会引他的怀疑,自从顾云台找上她,于凌就知道,杜明峰不久后也会来。
顾云台不仅可以当刀和盾,他还是根牵引杜明峰的线。
杜锐的事是个意外之喜。
眼下这场校武大比,在于凌眼中是最趁手的时机,而在百姓眼里,则是个顶热闹的盛事。
越临近赛日,百姓们的热情越是高涨。茶楼酒肆、街头巷尾、男女老少全都是在议论这次大比究竟谁能一举夺魁,现下已火热到出门买个菜,都能带回一篮子名单。
百姓们津津乐道着——究竟是小侯爷麾下的兵武力强,还是杜指挥使养的狗牙更利?
场外的赌局就此拉开,赌赢了下半辈子日日泡勾栏搂花魁,赌输了还是日日去勾栏,端酒倒尿。
京师的天在百姓唧唧喳喳里立了秋,闷湿尚未褪尽,像煮开后晾着的半锅水,热不热凉不凉得腻心。
这两日忙完手里的活计,于凌与逢喜一道,去了城隍庙附近的校武大比场地,要提前选个好的观看位置。
头回来城隍庙,于凌不免咋舌。
果真如逢喜所言,城隍庙门前的长街人潮如织,来上香的、逛庙市的络绎不绝。
卦摊前排起了长龙,为了抢生意个个挂着“前世活神仙、今生算八仙”的招牌,先把客人揽到手,算得准不准再说。于凌还瞧见卖蝈蝈和雀鸟的一溜摊子,吱吱吱啾啾啾,鸟虫鸣叫此起彼伏。
长街上还有沿街走动卖艺的打把式,两口坛子上下飞舞,一口火龙冲上云霄,喝彩声从街头响到街尾。
逢喜挤得满头是汗:“热闹吧。要是到了大比那日,这庙会集市能拉出三四里地那么长,这条街上的茶楼酒肆里挤得下脚都困难。”
于凌留心观察周遭的环境,逢喜则见缝插针地挤出人群,再挤回来时,手里就多了两个荷叶包。
他麻利地剥开荷叶,递给于凌一个:“喏,城隍庙前的凉糕,好吃又吉祥。人人都说这长街上的小吃是沾了香火的,吃了保你心想事成。”
碧绿的荷叶上,卧着两块红艳艳的山楂块,底下垫着的是糯米凉糕,白的红的绿的交织出自然的清爽感,一眼就能让人口齿生津。
于凌微微蹙眉。
逢喜三口两口一个:“唔,怎么不吃?”
于凌塞回给他:“我不爱吃山楂,你吃吧。”
逢喜嘿嘿笑得腼腆:“我见小侯爷上回吃山楂糕,我也就买了两块,”他边囫囵嚼凉糕边问:“于姑娘,你可知校武大比时,城隍庙这最赚钱的行当是啥?”
于凌想了想:“吃食茶饮?”
逢喜得意地晃动手指:“不不不,最赚钱的,是鞋铺。每回赛后,满地都是踩掉的鞋子,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还没等你来捡呢,附近的乞儿团就杀进来了。”
“所以啊,赛后总能瞅见一只脚有鞋子的人,甚至有的人两只脚的鞋子都没了。”
“上回因小侯爷上台,啧啧啧,那场面霎时就沸了,那些人把手里的扇子、香囊扔完后觉得不过瘾,干脆把外衫脱了扔,满地都是各色绸衫、缎袍,那乞儿可真是大了。”
于凌边听边四下观察:“那日城隍庙的长街会有兵卒守卫吗?”
“不会。”逢喜探着脑袋去看吃食摊子。
“兵卒多半都在场地外,其实也没啥可看守的。百姓都是来看热闹的,台上都是会拳脚的富家子弟,谁敢跟他们过不去。除非是陛下来。”
“不过陛下就来过那么一回,我觉得是给小侯爷撑台子,谁让小侯爷得宠呢。”
于凌听了一路小侯爷的威武事迹,跟人群挤挤攘攘地走到校武大比的场地前。
果然如逢喜所说,这里并无人看守,只有来来回回的工匠,或运输沙土石料,或是缩在背阴处闲聊,半个监工也没瞧见。
想来是天热,监工都去凉茶摊躲懒了。
于凌举目望去,场地背倚矮丘,极为开阔,纵深约有百来步。
听逢喜说,这儿原是演武阅兵处,后来被征用为校武大比的场地,朝廷觉得这儿开阔又毗邻城隍庙,香火旺也不怕打打杀杀。
场地四周用黄土夯筑了高约一丈的围墙,围墙四面各开一门,墙头插满了各色旗幡,被烈日炙烤得有几分蔫头巴脑。
前方工匠们正在修建加固的便是比武区。
逢喜沿着场地跑了一圈回来,热得大汗淋漓:“于姑娘,太热了,我去买个冰饮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