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海芦坞。
昭途岛本来定在十月初南下的船,始终没有动静。
褚良有些担忧,海芦坞今年收成不错,坞中的百姓都能吃个八分饱。
可是,眼下他们四周,依旧危机重重。
大晋的兵马已经全部撤到淮水以南了,北方已经彻底沦为胡马的地界。
他们淮水边上的三个坞堡,已经抵御过胡马的多次骚扰。
好在留在这儿的兵马是石勒率领的大军,比起他侄儿石虎,这人倒没那么嗜杀,也瞧不上汉人凑起来的几个小小坞堡。
但这群胡马围着淮水,任谁也不能安乐。
褚良心底担忧,若汉赵铁骑真要南下灭晋,那么大部队前来,他们三个坞堡,怕也是要守不住的。
只有昭途岛的火器,才是他目前真正的依仗。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趁着冬季冒险北上了。
即便他们只有一艘海船。
褚良守在坞堡,派他的亲信吴穹去的长风。
他们不知道昭途岛的位置,但上次江嵩他们来换粮的时候说过,长风的昭坞也是他们的地方,找到昭坞,自然有人带着去昭途岛。
等吴穹他们一行人到了昭坞,再转道去昭途岛的时候,已经进十一月了。
此时的海上已经寒冷无比。
吴穹他们虽然也都是北方出生的汉子,却从没来过北海这边,哪知道这会海上的风像刀子一般,冷得能扎肉里。
他们的这艘小船上,那几个操帆手都被冻得直打哆嗦,桅杆转来转去的,寻那风向就没那么准。
用那操帆手的话来说,这海上的风没个方向,东南西北的四处飘。
于是这便导致他们从昭坞到昭途岛,用了整整六日的时间。
这便让昭坞领路的人有些不耐烦了。
往日江嵩的昭安号往来最勤,一趟也就两日到了。
若是施娘子亲自掌控的破棘号,最慢的情况下才耗两日,像这几日的风况,一日半便足够了。
要不说那施娘子抓风的本事就是高。
那人啧啧了两声,叹道:“我说兄弟,照你们这度,今年怕是难回淮水了。
我们这边十一月下旬,海浪大,所有船就都要停航,你们光是从昭坞到昭途岛就用了六日。
哪怕稍微一耽误几日,照你们这行船的技艺啊,施娘子怕是不能让你们走咯。“
吴穹这帮人也是头一回出远海,艄公都是在那海芦坞附近捕鱼的手艺。
要说他们这帮人也是胆大,说到底就是没见过北方冬天的风浪到底有多凶。
以往这个时候,淮水要起薄冰了,而且靠近入海岔口的地方也没什么风浪,一片平静,所以一个个的都算是那无知者无畏。
如今海芦坞的人算是见识到了这北海的风浪,又被这昭坞的人好一顿嫌弃,此时一个个的都揣着袖子盘腿,坐在席子上没说话,多少有些臊得慌。
第六日过了晌午,海芦坞的船终于见到了那昭途岛。
一个黑色的点点缓缓放大。
吴穹他们尚看不清那昭途岛的全貌的时候,就见那昭坞的人从袖子里掏出一红一黄的两杆旗子,站在船头挥动着。
吴穹见状好奇问道:
“我说兄弟,咱离着还远着呢,您这么早打旗语,岛上根本看不到啊。”
那人闻言笑了:“你啊,还不知道昭途岛的本事呢。咱们早就被昭途岛看到喽”
海芦坞一个黑脸汉子方才就被这昭坞的人挤兑得不痛快,这会听他说这么老远就能瞧见他们的船,心里只当是吹牛。
“呵,当那昭途岛有啥千里眼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