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雨雾落在眉心脸颊,凉丝丝的。
林拾西有点渴。
他张开嘴,想捕捉一丝水汽,却只能听见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又干又哑,混着略骇人的呛咳感,沈淮序被血糊了满脸、五官难辨的模样骤然取代席凛的脸,出现在眼前。
腾的一下,林拾西从梦中惊醒。
病床旁的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警报。
“医生!医生!”一道焦急的呼喊在耳畔炸开,紧接着手被死死握住,林拾西看见了刚才在梦中吻他的人。
“你……”
林拾西戴着氧气面罩,声音极度闷哑。
“我在,”席凛俯身用脸蹭了蹭林拾西的掌心,“我在,你别怕。”
林拾西闭了闭眼,再睁开,见到的还是席凛的脸。
他这才确定,自己此刻不是在做梦。
四面墙壁是一片肃静的白,床畔有监护仪在滴滴作响,惊乱的心跳慢慢趋于平静。
目光再次落回席凛脸上。
他吃力地勾动了一下指尖,席凛立刻附耳过来,问他想要做什么。
林拾西还没开口,一名医生走到病床边,先为他检查了眼睛和体温,再为他暂时移开了脸上的氧气面罩。
“序哥……”林拾西的时间还停留在雨夜,沈淮序的安危是他此刻唯一关心的问题,“序哥怎么样了?”
秦瀚瞥了席凛一眼。
席凛已在床边不眠不休守了一天一夜,脸上有掩不住的倦色,声音沙哑地回答:“你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
林拾西沉沉闭上了眼,没有再多问。
病房门开了又关,秦瀚和席凛站在门外,神情都很凝重。
“他的大脑皮层长时间受异物压迫,记忆功能不可能一下就恢复,这个我术前就告诉过你了,你不能太着急。”秦瀚说,“他现在意识混乱也是正常反应。”
“我懂。”席凛担心的,是该如何让林拾西再一次接受沈淮序去世的现实。
然而,之后几天林拾西再没提起过沈淮序。
准确地说,是林拾西根本没再说过几句话。
能下地之后,他就爱坐在病房里的窗前发呆,沉默而专注,席凛有意想和他多说两句,结果刚一伸出手,林拾西就躲开了。
席凛敛眉看着他,问:“能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吗?”
林拾西不答反问:“你什么时候能放我走?”
“你需要静养,就留在医院恢复好了再说离开的事。”席凛道。
“我已经好了。”
术后几天,林拾西没再出现短期记忆丧失的情况,说明脑内功能确实在逐渐恢复,可席凛耐心有限,尤其是林拾西越来越明显的疏离与躲避,让他越来越无法忍受。
终于,席凛受够了。
“我不信你把所有的想起来了,却单单不记得我,”席凛一把握住林拾西的手,撸起袖管让他去看小臂内侧的那枚咬痕,“林拾西,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根本不记得我是谁?!”
“就是不记得!”
林拾西想挣开他的手,却被一把拽进席凛怀里。
席凛攥着他的手腕,将它高举到两人脸侧,腕间红宝石镶刻的小玫瑰不安地晃动着,席凛抬起另一只手想拨弄两下吊坠,却被林拾西用力按住。
“不能摘,”林拾西双眼通红,盯着他,“也不许碰。”
“凭什么?我的东西我不能碰?”
“反正不准!”林拾西恶狠狠地撞开席凛的肩膀,神色慌乱地往病房外走。
席凛堵住他的去路,迫使他抬起头来。
“林拾西,你知不知道你的演技一直很烂?如果你一点都不记得,你对我的态度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慌慌张张的心虚,而是会脸上笑着,眼睛却冷冰冰的带着刺。”
“……我没有。”林拾西否认得很没有底气。
“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因为谁,不想承认我们的过去,也不管你现在对我是喜欢还是恨,但我爱你,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席凛捧起林拾西的脸,沉声道:“你给我把这件事记牢了。”
林拾西呼吸迟滞,喉咙哽得发不出一个音节。
电话铃声在此时骤然打破病房内的安静。
席凛松开林拾西,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周翰飞。
他眸色微沉,转身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