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呼吸平顺了,凤宝宝才笑着说:果然不离还是在乎我的。我说的话不离都会当真,这下我就放心了。
不离的手猛的握紧,那被瓷片隔开的口子刚止住血,又破开了。手心有温热的血流淌。
早该想到,自己是对她的身体最了解的人,怎么会忘记了这几年来自己对她的细心调养的成果,明明就知道她的身体能拖上十年的,却因为她的一句话而慌了神。
怎么就慌了?慌得跟没了魂的人一样。
凤宝宝笑的得意,她的手握成小拳头,细细捶着胸,刚才一阵喘气让她胸闷胸疼。可是却依旧觉得快乐。
她的嘴唇因为发病而显得殷红,而现在嘴角不住上扬,始终没有落下过。
不离,你还是在乎我的。
不离,我想吃菱角。凤宝宝对不离说。
不离开始剥菱角,面色依旧,时间似乎回到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变化。
凤宝宝喜欢这样的不离,沉稳,安静,而且是属于自己的。
她的视线越过不离的肩头,看到外头的一片苍茫雪地。
远处雪地上,一只白兔从雪堆中跳出来,蹦蹦跳跳的,还没走几步路,在一棵低矮的树木前停下,一只苍鹰从天而降,尖锐的爪子抓住那只兔子,展开翅膀,掠过大地,直接盘旋而上九天之外。那苍鹰最后化为了高阔苍天里一点黑色,消失不见。
那不过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一个刹那,弹指一瞬间。
凤宝宝把这一切都看的分明。
如果能,这辈子就早点死掉,投胎到下辈子,去做那只苍鹰。
自由自在,至少能看到遥远的地方,看到那些只能从不离那里听到的景色。
她这残破的身体不知道何时有个尽头。
而到那个尽头,她要走上多少年?
她轻声咳嗽了几声,不离将在炉上煲的蜂蜜雪梨羹端上来,吹凉了,送到她唇边。
她张口就能吃到。
不离的指端还有未干涸的血渗透着,鲜血渗进指尖的纹路里,粉红色透明的指尖上有了一丝红色的纹路,像一块白玉上的红痕,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凤宝宝看在眼里,觉得赏心悦目,只是因闻到那血腥味而不断涌起的不适感让她皱眉。
她对不离说:等下陪我去摘梅花好不好?
不离说:不行。
我听干娘说,她能把梅花酿成酒,我要喝她酿的酒。不离,你不从我了是不是?凤宝宝娇声说。
我叫下人去帮你摘。
不成,那些人的手都是脏的,他们摘下来的花没准是黑的,摘来了我也不要。凤宝宝说。
不离沉默,定定的看着凤宝宝,凤宝宝以祈求的眼神回她。
最后,屈服的人,总是她。
好。不离屈服了。
不离将披风裹上她的身,包裹的一丝不漏,帮她把胸前的系带打上结。
凤宝宝垂眼,看着她纤细的手为她的系带打结。
小姐不离说了一半,就没有了下文。
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不离放下手,轻轻说:外头雪地湿滑,小心着点。
不离翻动着凤宝宝的披风边缘,将每一处地方都压平,好贴着凤宝宝的身体,不让一丝风进来。
凤宝宝的身体几乎是在药里头浸泡大的,所以,她的身上永远有一股药味,药味是苦的,无论用什么样的熏香去压,都压不住,浓郁的药味已经渗透了凤宝宝的每一处肌理,每一根头发,久而久之也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习惯了,就会觉得这种药味其实是香的。
再度闻到熟悉的药味,不离的心一震。
一阵悲哀怜惜的情绪泛上心头。
【柒】
【柒】
这十年来喂下去的药能把一个人养成武林高手,可是,对凤宝宝来说,都像是倒进了大海里,不见有任何起色,最多是身体稳固了些。
不离站在凤宝宝身前,凤宝宝就只是到她的肩膀。
不离要低下头才能和她的视线相对。
今年冬日,不放你回去了。凤宝宝将不离打好的结松了一点,不离打的太紧,她不能呼吸。
不离说:皇城那里需要一个主事人,我不得不走。
凤宝宝笑道:如果我不让你走你会走么?